火神之剑早已脱手,她额前象征王族身份的星光飞冕歪斜掉落,撞上破碎的铠甲,顿时和碎片一起跌入尘埃。
“……”
精疲力尽的女王以失败者的身份半跪在地,她像是完全忘记了身前血淋淋的劈斩伤,下意识地抬手,去碰触自己失去知觉的脸颊。
颤抖的指尖触碰到横贯面部的伤痕,感受到鲜血的滴落。
嘀嗒。嘀嗒。
半神的血液溅上直指她咽喉的另一柄火神之剑。
这把剑被血染红,却仍像它的主人一般高洁。
戴安娜没再说什么要女王忏悔的话,对一个钻进了牛角尖,宁死不肯悔改的人,没必要浪费口舌。
“按照约定,亚马逊一族即刻停战,撤离伦敦,不再与人类为敌。”
说完,她收剑。
女王失魂落魄地跪着,没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反应,戴安娜也不在意。
被超人带到远处的族人完整见证了决斗落幕,但相较于难以接受的结果,她们更担心女王自身。
“女王!”
几名亚马逊人惊慌失措地赶来,本想立刻将女王扶起,尴尬的是,她们在弯腰之前,冷不丁地看到了戴安娜——根据传统,亚马逊女王此时应该已经换人了。
新任女王并没有要接收王位的想法,她朝她们温和一笑,便径直往人类城市的方向走。
其实只是象征性地走出几步,戴安娜在这几步的时间内,用青灯戒治好了自己的腿伤和肩头的贯穿伤,将乍眼一看很是吓唬人的血迹也打理干净。
“戴安娜!你赢了!”
卡尔兴冲冲地降落到她身边,在摄像头的可视范围内,戴安娜全身干净清爽,显然不曾在决斗中受伤,给予在远处挂心她的朋友们满满的安心。
“妹妹催我们赶紧回去,她要叫上我们拍合照,快走吧,戴……神奇女侠!”
卡尔很急,急得又忘了在外面要称呼同伴代号的重点。戴安娜心想,之后还是得磨磨超人的性子……不等之后了,现在就开始。
“不急,我想再看看。超人,看见了吗,那是多么伟大的景观。”
她和卡尔并肩,向爆发出胜利欢呼的城区望去。
保护罩解除的刹那,破碎的屏障散作飘飘洒洒的光点,宛如一群碧绿蝴蝶各自纷飞。
神奇女侠最后的那一剑斩碎苍穹,将空中不知何时凝结的阴云尽数扫去,如瀑阳光此时终于不再被阻隔,正争先恐后向中央倾倒,蝴蝶仿若向光而行。
人类用钢筋与血肉修葺而起的恢弘造物,笼上了一层姗姗来迟的神圣光辉。
那更像是他们自身的光芒。
“看见了,我还听见了……嘶。”
卡尔老实坚持了一分钟,最后还是没忍住,苦恼地捂住耳朵:“特别吵,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在尖叫。”
戴安娜笑着拍拍他的背:“为了你的耳朵,我们还是多等等吧。”
尖叫声无处不在,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毕竟全世界欣喜若狂。
托马斯和玛莎算是来得不早不晚,但他们自己以为来晚了。
上午夫妻俩回到哥谭,除了一座焕然一新的庄园和双眼无神的外星人劳工,一个想见的人都没看到,把本就心怀忐忑的他们吓了一跳。
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冒着红光从天而降的大孙子,结果大孙子不知怎么突然脸色大变,把人质和一柄奇怪的武器丢给懵逼的他俩,他也消失了。
爷奶守着两个人质和一把三叉戟,面面相觑半晌,终于从新闻找到了正确答案。
孙女在纽约,孙子和儿子八成也在纽约,他们也去!
被增加为复数的人质连累,托马斯不得不开着蝙蝠车,带上玛莎,用笨办法紧急从哥谭抵达纽约。
他们刚好赶上了屏障解除,没被罩子挡在外面,然而一进来,鼎沸人声直往耳朵里灌,路上哪里都是挥舞双手乱跑乱跳的人,汽车难以通行。
托马斯耐着性子按了无数次喇叭,勉强向前推进——五十米。
“……”
结论是不如下车用腿走。
玛莎扭头,凝视后座那两坨高危挂件的眼神极度危险,就是他们的存在严重拖慢了韦恩一家团聚的进度。
托马斯及时把烦躁的妻子按住:“我先问问他们在哪儿。”
话音方落,安静了一夜的通讯器发出善解人意的滴滴声。
孙女的嗓音像她本人一样欢快地跳了出来:“爷爷!奶奶!你们是不是到啦?”
“我们到纽约了,但是被堵在了布鲁克林区,具体位置就在公共图书馆附近。撒拉,你们现在……”
“开车过来不方便,爷爷,你们走过来吧,车上的东西也不用管,有人会过来接手。对了,你们下车以后,记得往右看哦。”
托马斯和玛莎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托马斯历经风雨的心脏忽然很没出息地跳得更快,他第一时间怀疑是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他身上的领带打得太紧,二十二年前的老款式西装锢住手脚,浑身说不上来的紧绷。
受裙装和高跟鞋束缚的玛莎速度却比他快得多,几乎没有迟疑地跳下车。
来不及甩上车门,她仅往全是人的道路右侧望去一眼,便如遭雷击,傻傻地呆站在了原地。
很快,托马斯也来了。望向右方时,他的反应与妻子如出一辙。
他们的嘴干张,嘴角颤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震惊与喜悦交织,感受到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一部分正在被永恒的爱带回,他们的眼里充盈起浑浊的眼泪,它们无法停留,不住地流淌着。
“我没看错是吗?是他,他多好啊……他是多么地、多么地……”
玛莎捂住嘴,泣不成声。
像被滚烫的阳光刺伤,她又有了隐隐退缩的迹象。于是轮到托马斯下定决心。他是丈夫,也是父亲,这时的他坚不可摧。
“走!”
他抓起玛莎的手,不容置喙地拉着她挤入人群:“我们过去!”
曾经,明知不可能有收获,他们还是执拗地在破碎的回忆中寻找儿子的微笑,在颠倒的信仰中寻找他灵魂的归宿,手臂徒劳地挥动,始终碰不到任何实物。
而如今,要找到他,只需要拨开人潮。
哪怕年龄放在这里,托马斯足够高大,他的臂膀仍旧足够有力,他护着玛莎,不断往前,往前,很快就来到了人群的最中央,轻松得像是在做梦。
他们方才看见的就是这个,身披漆黑战衣的年轻人伴着蓝光,落在刻意留出了富裕空间的包围圈中。
他湿透了的黑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挂满颗颗汗水,看上去只有那么狼狈,可他站稳了,还能在说笑间伸手,将绿色制服的战友搀起。
人们为他欢呼,感谢他的努力,身穿警服的年轻人一马当先冲过来与他拥抱,举着相机的男孩对着他咔咔拍照。
递水过来的神父随手给他的披风打了个结——不要误会,是披风烂了,落一半布料在地上拖行十分碍事。
达米安勒令他立刻把愚蠢的面具换成蝙蝠头盔,红发女孩不动声色挡在他们之间,誓死捍卫蝙蝠侠与灯侠身份兼容的可能性……
边说着,她悄悄转动眼珠,在漫漫人海中轻而易举找到了他们。
她就是撒拉。
聪明又可爱的孙女朝爷爷奶奶眨眼。
“布鲁西,是时候用你的存在拯救世界了,不是开玩笑,这次真不夸张——快,看左边。”
“什么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骗我上电……”
年轻蝙蝠侠转头,视野中心出现了痴痴望着他的男人和女人。
男人一身浅灰西装,只差一件白大褂,就是托马斯医生出诊时的通常搭配,他脸上浮现出不太习惯的僵硬的笑容,抬起手臂,朝他用力挥了挥。
女人戴着礼帽,过时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无比优雅,她紧紧攥住老旧的手提包,眼露忐忑,许是因为脖颈间还差了一条项链。
美中不足。
美中不足——也无所谓。
他们本就不需要十全十美。
蝙蝠侠:“……”
嘴角从微微上扬,到不受控制地勾出灿烂的弧线,似乎只过了一瞬间。
他的面容被阳光染上一层金黄的光辉,仿佛洋溢着无尽的幸福与快乐。
“我想你们。”
代表所有蝙蝠侠,流泪不止的布鲁西笑着说:“我们——都很想你们。”
“爸爸,妈妈,你们会为我们骄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