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现在就跟你们见面。”
轻不可闻的抽噎。
勇敢的男孩不会让眼泪掉下来,迅速平息下来后,他反过来安慰父母:“你们千万不要担心我!我已经回家啦,家里有好多人陪着我呢。达米安在家里训练哈尔和卡尔,戴安娜在帮忙,杰森睡着了,我觉得他们也该去睡觉,嗯,打完电话我就去喊他们休息。”
他明知不可能,还是问:“妈妈是在陪爸爸夜间出诊吗?”
托马斯双拳攥紧,用曾经半夜出门时哄他的语气道:“是的,宝贝,病情有些紧急,我们早去早回。”
男孩好像信了:“虽然我想说,我们有钱,爸爸妈妈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但,如果耽误了病人就不好了。撒拉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我也这么觉得!”
“对了对了,我居然没给你介绍撒拉,她是布鲁斯·韦恩最爱的女儿,等于是我的女儿,最最最可爱的蝙蝠少女——”
“不许光明正大占我的便宜,布鲁西!”
睁眼睡觉的我一秒清醒,适时提出异议。
八岁小孩就要有小孩的样子,小布鲁西自觉给无数平行世界子女当爹当习惯了,这个风气不行,我拒绝再被他用慈爱的眼神盯着看。
小布鲁西主动拉我的手,试图靠眨眼睛攻势蒙混过关:“撒拉~~~”
“死心吧!”我的血比大哥还冷,可爱的八岁爹可以送给亲爱的哥哥们,我绝对不要。
“呜呜!”小布鲁西开始假哭,引来了戴安娜的特别关注,却依然没撬动我冷酷的心……
唉,算了,还是我来假装不知道他表面突破了自我,勇敢坚强一往直前,但本质依然是个要在父母面前隐藏自己的布鲁斯·韦恩吧。
听到父亲苍老得不敢置信的声音,你害怕了吗,布鲁西?始终没有听到母亲的声音,这也让你隐隐感到不安,你想确认,又不太敢。
敏锐的天才不好骗,小丑奶奶的事情确实很头疼。
双标的我叹气,走一步算一步吧,我先跟目测比较靠谱的爷爷打打配合。
“你叫撒拉……撒拉·韦恩。”
接得好啊,爷爷!
虽然我平时从来不带姓,但有人能叫我发自心底认可的全名,我会特别开心:“对对对,我是撒拉!爷爷,你不觉得这个名字的主人特别适合当总统……不,特别适合做你的孙女吗?”
爷爷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突兀的词,愣了愣,可能怀疑自己听错了,便暂时将关键词忽略。
他的认可无比郑重,语气柔软得像是双手捧住的棉花:“没有适不适合,毋庸置疑,孩子,你就是布鲁斯的女儿,我和玛莎的孙女。我、爷爷很抱歉,刚才没能……”
“爷爷,不急,不急,布鲁西还没有跟你们细说布鲁斯们要怎么区分呢,不说清楚容易搞混,到时候小蝙蝠又要嘀咕他二十二岁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女儿了。”
我反手拉起小布鲁西,打算带着他走远一点,接下来的对话会很长,多走走,权当做散步。
全程在旁听的大哥扫来一眼,没吭声,默许我们脱离队伍,想要跟上的卡尔哥哥倒是被他无情地抓了,训练不分白天黑夜,争分夺秒,现在就开始。
我遗憾地向黯然神伤的卡尔哥哥说了声抱歉,傻哥哥,别看姐姐了,戴安娜姐姐虽然跟了上来,但她离得有够远的,显然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
多年无人清理的庭院杂草丛生,但草丛深处,有近期被人快步踩踏过的痕迹。
我判断了一下方向,估出这长条的痕迹通向家族墓地,于是不漏声色地带小布鲁西拐弯,往别的方向绕绕。
布鲁西得到我的提醒,对不应该出现的超大失误痛心疾首,还好,现在补上还来得及。
他告诉自己的父母:二十二岁喜欢阴暗爬行和谁打架都五五开(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大人们都这么调侃)的布鲁斯叫“布鲁斯”,布鲁斯是撒拉的第一个从者。
二十五岁自称布鲁西宝贝(布鲁西宝贝会和很多漂亮姐姐啵啵!花心!)毫不羞涩阳光开朗的布鲁斯叫“韦恩”,韦恩是和其他蝙蝠侠是一起来的,分不出二三四五的顺序。
四十多岁沉默寡言但最能打还超会解谜(真的超级厉害,一晚上解几百个还要满哥谭乱飞!)的布鲁斯叫“batman”,没错,就是蝙蝠侠,每个布鲁斯都是英雄,八岁的他超崇拜!爸爸妈妈不觉得吗?
五十多岁一开始口是心非然而飞快沦陷(快得惊人,有视频为证,韦恩偷偷给他看的)的布鲁斯叫“b”,他是撒拉的爸爸,屡次因为溺爱女儿,被其他布鲁斯顺带绑上bat一起批评。
bat是提姆啦,布鲁斯们的另一个儿子,他也是蝙蝠侠哦,撒拉是他的罗宾!
“蝙蝠……他们都是蝙蝠侠?原来如此,原来……嗯,很厉害,他们是英雄……爸爸妈妈真的——很骄傲。”
爷爷努力控制语气,不让自己被蝙蝠侠淹没的崩溃暴露。
奶奶不肯说话,但背景里断断续续的模糊抽泣声不属于爷爷。我听出来了,布鲁西假装没听出来。
远离哥谭的另一座城市,逗留许久的货车重新发动。
玛莎将车开到一家街边的服装店门前。
她把监听器留在车内,下车,撬开服装店的防盗门,翻出一套正常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身上皱巴巴的小丑服早已被她扯烂,两手涂成黑色的指甲狰狞地上翻,血流了不知多久。
托马斯慢了几分钟才进来,清理掉监控记录后,他留下翻了数倍的维修费和衣物费用,将道歉的留言纸压在柜台。
攥着童声不断的通讯器,他转身,沉默地矗立半晌,方才缓慢走到呆站在店门外的玛莎身边。
玛莎披着一件淡黄色的过长针织外套,外套下是一条款式搭配不伦不类的白色连衣裙,裙角溅上从她指尖点滴落下的血,像是多出了一块去不掉的斑。
托马斯握紧她枯瘦的手,鲜血浸入他们死死贴合的掌心。
也许正在仰望夜空的孩子问:“爸爸妈妈,你们那里看得见星星吗?”
男人和女人抬头,视野里星光璀璨,夜晚过去,将会得到一个明媚的晴天。
“看得见,宝贝,我们找到了北极星。”
“真好,我也看见啦。”
“……”
“爸爸,妈妈……”
“爷爷奶奶,很晚了,我真的好困哦。明天我们再给你们打电话,我猜你们肯定不介意也跟爸爸他们聊天?没事他们的意见不重要,我替他们决定了!”
聊到现在差不多了,进展很不错,他们都该停下来缓缓了。
我,撒拉,最懂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的好女孩,纵使满心嘶吼爷爷爷爷爷爷我要当总统!该忍还是得忍,不能破坏布鲁西和父母的温馨时刻。
我忍,我忍,姑且忍到爷爷奶奶爱我爱得晕头转向,我不说也会瞬间送我上位的那一天!
布鲁西配合我:“嗯嗯,我也困啦,爸爸妈妈,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孩子们,明天……我们很期待明天。”
电话挂断。躲在迦勒底暗箱操作的人肯定不是我哥。
小布鲁西把手机递给我,短时间内不再说话。
他被我提起来,越过一块藏在杂草里的拦路石。双脚落地,他目不转睛地往前望。
我们面前是一个被铁栏封死的井口。
我:“我们为什么跌倒?”
“因为我们要学会站起。”
他条件反射接上,接完便反应过来,故作深沉地叹口气:“没错,就是这里,我当时就是在这儿摔倒的。”
“说不定你当年就是被这块石头给绊的,它居然还在。”
井口底下就是布鲁斯·韦恩宿命的蝙蝠洞,我跳上去提了提铁栏,发现了能轻易挪开的松动,但我这么柔弱,肯定是提不起来的啦。
“来,布鲁西,我们先坐坐。”
我直接坐在了井边,小布鲁西磨磨蹭蹭过来,坐下后,一言不发地抱起了双腿。
布鲁西在我面前,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
他抬头看天,头顶一片漆黑,映得他蔚蓝的眼珠尤其暗淡。
阴雨连绵的哥谭实际上根本看不见星星,他说了谎。
我陪他一起仰头……才怪,我才不干这种毫无意义的傻事!
“布鲁西,反正你今晚也睡不着,你带我去一个地方吧。”
布鲁西茫然:“也不是不行……撒拉,你想去哪儿?”
答案是天上。
灯戒的力量完全能让我们飞起来,布鲁西怕是忘了他戴着一枚盗版蓝/灯戒。
“走啦走啦,去天上看星星!”
于是,我让布鲁西提着我,飞到超过阴云的高空,傻不愣登地看了半晚上的宇宙深处不规则天体……
算了,哄自家小孩,傻就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