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狂地挥舞手柄:“为什么这里也有谜语人的谜语?我不救美女姐姐了,快让我先去打死他!”

“嗷!又有小怪偷袭我!”

“啊啊啊这个机关到底要怎么破?我已经掉下去三次了……”

我和小布鲁西手忙脚乱。

解谜的过程刚开始还挺有趣,可破解得越快,后面的妖魔鬼怪来得也越快,很快就把有严重强迫症的我们逼疯,内部最先混乱,在先殴打谜语人还是先救猫女之间达不成一致。

夹在中间的batman把我们分开:“你们要学会择重避轻,如果在行动中一直争执,哪个目标都完成不了。”

我不服:“两个都挺重要。”但我猜他选漂亮姐姐。

小布鲁西回忆起自己玩这个游戏的初衷:“先揍谜语人也不是不行?”但他也猜漂亮姐姐。

batman先生:“先救猫女。”

嚯,果然。

我们完全没听进去他一本正经给出的理由一二三,悄悄避过他,交换一个小孩才懂的眼神。

batman先生大手一捏,把我俩的脑袋转回正面。

大人不想在未成年人面前暴露自己丰富的情感生活,我懂的,所以他绝对是不好意思了。

感觉今天又了解了batman先生一点点,我非常满意。

这之后,我和小布鲁西轮番上阵,欢快地在游戏版哥谭揍反派。操作愈发娴熟,再也不用读档重来。

揍完企鹅人揍双面人,揍完双面人揍急冻人,正揍得不亦乐乎,一个绿油油的东西突兀蹦了出来,吓我一跳。

我们打遍天下无敌手的batman先生竟然被阴了!

他一觉醒来,人已被绿油油物体捆住输血,并被告知体内喜添致命病毒,不想办法找到解药,就连自己带全哥谭无辜的病人一起完蛋。

我:“什么?!”

这家伙真会恶心人啊!

到这一步,我还没慌,因为无所不能的蝙蝠侠顶多吃一次小亏,我深信batman先生最后一定能化险为夷,将这坨绿油油的boss打成饼!

爸爸悄无声息地出现了:“batman,你肯定有话想跟我们说。”

韦恩先生和蔼可亲地冒出来:“batman,陪孩子们玩完游戏记得来开会。”

他们的手按在batman先生的肩膀上,便纹丝不动了。

batman先生:“……我可以现在就来,你们没必要——”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重尖叫响彻天际。

纵使batman反应再快,他一双手也捂不住四只眼睛。

我和小布鲁西的兴奋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batman先生和漂亮姐姐,真的!啵嘴了!!!

新登场的深肤色绿眼睛漂亮姐姐有着另一款成熟妩媚的风味,她迎面扇了batman先生一巴掌,接着就跟他来了个情意绵绵的热吻。

哎呀,哎呀!这画面小孩还真不能看!说的就是你,小布鲁西,把你欲盖弥彰挡眼睛的手指缝闭回去!

“我可以看!爸爸也会当着我的面亲吻妈妈,没关系,没关系——哇哦。”

小布鲁西和我一样,对男女之情毫无概念,但不影响他略感羞涩:“batman,一晚上和那么多漂亮姐姐啵嘴,不好吧……爸爸说过,好男人不能花心。”

batman先生慌了。

他想解释他和猫女……至少那天没有!他解释不出所以然,没人会相信,他含恨放弃。

在场所有的蝙蝠侠都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僵硬——等等?

我好像听到韦恩先生在默念:“塔利亚……”

我:“???”

这个旧情难忘的语气,韦恩先生难道想给迪克哥哥找后妈?!

不行,我不允许!

“不要后妈不要后妈不要后妈呜呜呜!”

我瞬间忘记自己八岁的事实,在batman先生腿上翻滚三圈,就着弹性十足的沙发垫一跳,含泪挂到惊呆的爸爸身上:“迪克哥哥无所谓,反正我不要后妈!”

后妈会扇爸爸巴掌,把我关进厨房捡豆子,然后生一个长得不像我的弟弟,偷偷把我赶出家门,我十年后才能从乡下归来抢回家产——

杰森哥哥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千万不能有后妈!

韦恩先生:“??不,我、塔利亚,没到那一步!我和她只是才结束一段短暂的……”

爸爸缓缓扭头,面无表情地凝视他。

韦恩先生的声音渐渐消失:“我懂,对你已经是几十年前的往事了。宝贝,相信你爸爸,他现在是最纯洁的布鲁斯·韦恩……”

爸爸忍无可忍,揍了他一拳。

他们打打闹闹跟玩儿似的,batman先生勉强得以脱身,松一松快被按碎的肩膀。

中场休息一段时间,吃完午饭,我们再战阿卡姆之城。

解决后妈隐患的我爬回沙发,照常往batman先生身边一挤,看逐渐上手的小布鲁西熟稔操作,将游戏进度风驰电掣往后推进。

我终于发现了,batman先生的魁梧体格真是被锻炼出来的,他在游戏里一晚上的活动量,能抵普通蝙蝠侠几天的量。

一夜之间,黑暗的哥谭遍布搞事的特产,他自己身中剧毒,还得脚不停歇地四处救火。

我和小布鲁西为他的每一次大获全胜欢呼,怪物和boss们隔着一面屏幕,似乎变得好欺负了不少,可以用各种道具及操作技巧打倒。

要是手柄搓烂了还通不了关,我们还能使出万能的读档大法,或者干脆让身旁的本人亲自代打。

作弊的确轻松愉快,但,不知为何。

慢慢地,我忽然冒出了一个毁气氛的念头,不详的预感往心头敲击。

游戏对我们是游戏,可对batman先生自己,那就是他切实经历过的一切?

他不能选择简单模式,没法清档重开,所有游戏化的关卡只会以更艰难的形式摆在他面前,他需要一命通关,在前途难料的生死危机间疲惫奔走。

“……”

蝙蝠侠。

可恶,蝙蝠侠!

我默不作声离他更近了些。

解药拿到了,天快亮了,烦人的最终大boss也打完了,这下他总该休息了?

我正这么想。

和batman先生纠缠不休的绿油油物体突然发疯,搞出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操作。

batman先生喝了一半解药,剩下的那一半顿在手中,绿油油以为他不想交给自己,一匕首插上他的肩膀!

试管坠地,解药洒了一地。

坏人自作自受,死得活该。

故事结束了对不对?batman先生不会对死掉的坏蛋再多投眼神,他的任务全部完成,结局就是谁都喜欢的欢喜大团圆,他要去过他清闲的好日子了。

“…………”

我猛地翻开记仇小本本,咬牙切齿刻下一个从现在起深恶痛绝的名字:小!丑!

这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个什么无聊到极点的玩意儿?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batman先生——无论游戏还是现实里的——此刻的表情,我能举一反三,转瞬间弄明白以前忽略掉的许多事。

小丑在我心里不再是一个注定会被蝙蝠打倒的“角色”。

这玩意儿活着恶心,死了阴魂不散,哪怕死透了,也要对所有蝙蝠侠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

等我从乡下……迦勒底回去,我要想办法弄死小丑,逮到一个弄死一个。

爸爸和bat先生会帮我的,只要瞒着其他人就行了。

“batman、batman,你还好吗?”

小布鲁西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心疼地摸摸大布鲁斯不露皮肤的手,仿佛“自己”才刚被坏蛋输了毒血:“解药只喝了一半,会不会有影响?你后来有没有再做一次解药?没有的话,我对你用一次宝具,肯定有用!”

我抱住他的另一只胳膊,阴暗地碎碎念:“等我干掉他等我干掉他干掉他……什么什么你听错了,我可尊重生命了,才不会打打杀杀呢!等我长大等我长大……”

batman张口到一半,就被拱到他胸口的两颗脑袋顶了回去。

男人如游戏主角般永远打不倒的身躯微顿,出现了一瞬极不明显的僵硬。

每个中老年蝙蝠侠的通病:他不习惯过分直白的亲近,就算早有心理准备,也会本能地暴露出无所适从。

有人说对了,风水轮流转,迟早轮到他,敏锐霸道的御主不会放过任何一只沉默寡言的老蝙蝠。

“不要担心,小丑病毒对我已经没有影响……”

他面罩下的双眼,一只仍是正常的蓝色,另一只,却残留着异样的莹莹翠绿。

……

“小丑的资料我看过了,难道还有什么遗漏?”

唯一还没遇见过小丑的布鲁斯茫然,同伴们却是如临大敌、恨不得立刻把batman绑走检查。

“小丑本身没到需要四个蝙蝠侠齐齐出动的程度,我们考虑的是另一个可能。”

“一个变成蝙蝠……不。”

调试好所有设备的bat回头,看向还很青涩的年轻人。

他冰冷吐出的字音,本身便带有不可名状的恐怖:

“一个变成小丑的蝙蝠侠,如果就在身边,你觉得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