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彼得。”

“本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是蜘蛛侠,你会为我骄傲吗?”

“孩子,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骄傲。”

一所位于纽约郊区的孤儿院。

红发女人走遍了孤儿院的每一处角落,在临行前,她挨个拥抱了每一个孩子。

“您要离开我们了吗?不要走、不要走!”孩子们似有所觉,不舍地抱住她叫喊。

娜塔莎柔声道:“我还会回来看你们,我保证。”

她把脸埋在孩子们发间,许久后才抬头,在他们额间留下一个珍爱与不舍的吻。

温馨的农场内,克林特也在向孩子们告别:“爸爸要去拯救世界了,等爸爸回家。”

“爸爸这么厉害!!”

“是啊,虽然爸爸也是才知道……嗯,才想起自己这么厉害。在家乖乖的,我爱你们,宝贝。”

“好——你要早点回家呀!”

“当然了,马上就把坏人统统打倒。”

他笑着,背上弓箭,转身离开温暖的、不确定还能不能回来的家。

“我要去?我真的要去吗?说实话,这就像一场梦……”

班纳博士还在纠结。

他说不清蝙蝠侠是梦,还是自己居然能变身更像一场梦。

对科学家而言,“梦”实际上是最危险的东西。

在这里,逻辑与定理无法适用,边界被模糊化,它是现实经过曲折变化的投影,又比现实更容易侵蚀人心。

甚至于,他可能早已意识到自己正身在梦中,但被渐渐侵蚀的心不愿醒来。

——吼!!!

愤怒的吼声猛地把他惊醒,他呆坐半晌,忽然敲打起憋闷的胸口,默默呢喃:“你想醒来,是吗,浩克?”

“浩克讨厌虚假,讨厌被故意关着,更讨厌喜欢的东西被随意毁掉。好,我明白了……我原来是这么想的。”

“让一切回归该死的原点吧。”博士对自己说,攥紧了双拳。

——哐!

——哐!哐!哐!

沉默的男人机械般地挥动他的工具锤,作业车间火花四溅,象征着他历经千万重打磨的盔甲正在逐渐成型。

“托尼。”

他仿若未闻,继续手里的动作,大颗的汗水爬满额头,护目镜下的眼睛许久不眨动,瞳孔仿若就是两簇火光。

“托尼。”

女声的呼唤变得无奈。

他开始给基本完成的盔甲做最后的完善。仅凭现有的效果,已经算得上完美了,但作为斯塔克出品,“算得上”不允许存在。

他能抠细节抠到地老天荒,把同一根螺丝钉卸下来又装回去,如此反复十几遍。

“托尼!”

女声终于不惯着他了。

严厉地喊了一声,但临时觉察到不对,她又将语气放缓:“你又把自己关了半天,一口水也没喝。告诉我,孩子,你在担心什么?”

“你每次感到焦虑,就会像这样逼迫自己。你父亲一直想告诉你,没有什么事是需要你独自承担才能解决的,你是天才,但天才也有疲倦的时候。”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只能由我告诉你了。你最近在做什么?他很想你,我也是,就算忙,也不要忘了……”

沉默至今的男人突然丢掉工具,大声问:“星期五,倒计时还剩多久!”

“sir,据预测行动时间仅剩三分五十秒,但德雷克先生表示可以等你。”

“够了!让他们该什么干什么,我早做好了准备,不需要特殊待遇。”

他按下胸前的按钮,立于展示台间的钢铁盔甲微震,眼部红芒闪过,盔甲分崩离析,却又在下一瞬冲向他,自动拼合延展,将他的身体尽数包裹。

钢铁侠和某些失去法力后就是菜鸡的法师不一样,他的超能力是他的大脑,他永远走在世人之前的想法、技术,能以凡人之身比肩神明的创造力。

原本准备留到下个月发布会再闪亮现世的马克系列铠甲修修改改,性能更上一层楼,活过来的蝙蝠侠确实有一手,但他郑重声明只从他们那儿得到了些许灵感,荣光永远属于托尼·斯塔克本人。

只做炫耀实力、证明自己用的钢铁战衣,如今提前回归了它本来的用途。

首当其冲的用途还是表现——有什么问题?

三分四十五秒。

钢铁侠以极尽嚣张的姿态冲上云霄,红金色调奢华醒目,方便纽约人民抬头就能看见,随即给面子地发出惊呼。

用时三分三十秒,他在父母居住的别墅降落,沿途不客气地撞破直通卧室的层层玻璃,差点把他卧床的九十五岁老父亲吓得心脏病发作。

“托、托尼?”

玛利亚的手一颤,刚削好的苹果飞到了地上。

托尼收起了遮住自己样貌的面甲。

他停在父亲床边半步远的位置,老霍华德·斯塔克费力地抬起松弛的眼皮,似想将他如今的模样打量得更清。

托尼也在深深地打量他们,虽然他一言不发。

十秒钟足够做什么?

不够说明前因后果,不够完整的告别,他本来就不是奔着再见来的,他只想让他们看一眼——

让自己再看一眼。

看完,他就不会再回头了。

“托、尼。”

老霍华德突然叫住他。

苍老的父亲压下喉间的咳嗽,尽可能清晰地说完:“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母亲从背后抱住他,这个拥抱转瞬即逝,她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们永远为你骄傲。”

托尼忽然后悔把盔甲解体的时间设计得那么长了。

他用一秒拆掉自己最为满意的战衣,用一秒给了母亲一个更用力的拥抱,再用一秒冲动行事,抓住老头子还打着点滴的干枯的手,重重一握。

最后一秒,他高高昂起头,用父母看习惯了的傲慢表情宣布:

“你们不可能不骄傲。”

“i am ironman!”

与此同时,另一边。

“根本没人约定时间,现在也没他的事,不知道他到底在抢什么。”

bat遥遥给了偶像致命一击。

韦恩在他身边有意无意:“这就是父母。”

“无论孩子做了什么,都以他为傲。他以为自己做了错事,实际上某些人并不会责怪他,只会默默心疼。”

撒拉不允许自己被落下:“韦恩先生,我心口也疼!”

“哦不宝贝,辈分有些乱了,我懂你的意思,都是家人,我们的心情是一模一样的……不要瞪我,bat,没人暗示说的是你,你不是要干活吗?赶紧的,高清相机和录像机全都准备好了。”

bat:忍,忍了又忍。

不管怎么看这阵仗都太夸张——太让人拳头梆硬了。

还没到真正的要紧关头,他只做一件事:使用时间宝石,找到圣杯生效的时间点,找到许愿人的位置,回到现实,回收圣杯。

将魔力简单灌注进宝石,bat或许起初还分神想了一秒,原来只在电影里看过的神器手感就这样,随即一股巨力出现,陡然将他的意识拖入漩涡。

待到神智再度清晰,他已置身于浩瀚无穷的时间洪流中。

犹如世上最凶险广阔的河流被赋予了大自然的伟力,时间长河声势更为浩荡,分出的无数支 流冲刷着每一颗星球,河水覆盖了整个宇宙。

河水中点缀着大大小小璀璨的光团,宛如撒布在银河间的群星,每一团皆是象征着世界变化的重要时间节点。

bat必须踏入河水,找到那一颗正确的光团,近乎不可能做到。

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涉入其中。

——哗!

第一朵水花溅起,无数年轻人冒着枪林弹雨,在战场上冒死冲锋,领头的金发青年身穿星条旗制服,将崭新的盾牌顶在身前,咬紧牙关,喊出振奋人心的口号。

落在身后的炮火将平地轰出巨坑,bat几乎站不稳脚,那名青年突然扭头,倒转冲回来,一边喊着什么,一边用力朝他伸手……

手抓空了,但水花旋即破灭。

他摇晃着走出一步。

——哗啦!

第二朵水花跃出,把他拖入暴雪之中。

全身被冰雪覆盖的感觉痛苦不堪,英雄与盾牌却被冰封于此。他只在这儿停留了一瞬,就被冻得无法行动,眼看着下一瞬就要风雪卷走。

‘bat先生……还在奋斗吗,还是已经睡着了?’

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声音仿佛来自宇宙之外,通过一条连接着他与对方的线抵达身边。

‘他还在努力啊,那好,我给他加油……’

bat这才想起来,他和御主之间的契约始终都在,比坠在身后的哥谭更加坚固,他向前伸出手,甚至可以握紧那根线。

还……不到时候。他坚持不伸手,无形的线却是自带热量,固定在身前,替他驱散掉周围的刺骨酷寒。

——哗啦、哗啦啦……

个体的力量在时间面前,果真渺小得如同尘埃。bat痛苦地挣扎,不断被一朵又一朵水花强行卷入其中。

摧毁平原的飓风拉扯他的四肢,沙暴几乎堵住他的鼻息,叙利亚密集朝人射来的弹雨躲无可躲,他有无数次差点被吹走、被击毙、被沙子捂到窒息,未提及的阻挠还有更多,几度让他怀疑自己可能坚持不下来。

但是,他偏能一直听到声音:

‘加油、bat先生、加油!’

‘他怎么突然在打颤,是冷了吗?韦恩先生,你去拿毯子,我先抱住他……’

一步又一步,水花翻动,纵使再艰难,他始终在向前进。

偶尔有瞬间没顶的大浪袭来,bat憋住一大口气息,沉入水底,狼狈地坚持到重新浮出水面,奇迹一般,他竟然没被冲走。

稳固住他的重量从身后而来,回头去看,隐约能望见一座城市的虚影。

终日不见阳光,昏暗,阴冷,那是他的哥谭。

哥谭是他摆脱不了的影子,岁月铭刻入灵魂,洪流冲刷不掉,正因如此,它才会成为他稳固身形的锚。

bat无法说出自己的心情有多复杂。

终于,他找到了目标。

完全符合推测:一个普通人,经历了一场超自然力量带来的噩梦,悲惨地失去了一切。

圣杯被一只手送到面前,宛如神明的馈赠。

他无从宣泄的痛恨,最终促使他许下了不理智的愿望,从此覆水难收。

bat记下匆忙读取来的信息,在脑子快被挤爆前抽身。

现在他要怎么离开,这是个问题。

不靠谱的奇异博士没说,他忍着头痛,正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他之前说给自己贴了一层假脸,要以防万一,韦恩先生,你信吗?我不信,他肯定就长那样……’

‘趁他还没醒,我们悄悄地、悄悄地扯一扯他的脸看看?胡茬说不定也是贴上去的,也扯扯……’

bat:“?”

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不直接问batman,非要扯他的脸皮?!

他听不到韦恩的回答,但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那家伙会说什么。

为了保护他——虽然不重要但就是不想让某些人得逞的真面目,bat不再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伸长手臂,攥住了那条拖着他回归现实的契约之线。

只要那个少女还在……

也许,带他回家的线就不会断裂。

遥远的身后,哥谭的阴影忽然追不上他了,一柱灼目的阳光横空出现,照在阴雨连绵的城市中。

雨过天晴,这壮观动人的情景,bat却没能看见。

“哇、啊呀呀!”

“我举报!你的脸是韦恩先生先扯的,头盔是韦恩先生先拽的当然他没扯掉!我就说不能乱动蝙蝠侠的脸嘛,韦恩先生真是的,不听话!”

“不是我!我唯一的错就是没能拦住撒拉,bat,你——”

“随便吧,你们开心就好。”

“……!!!”

一唱一和的两人瞬间销声,显然是被他超出意料的反应震惊,说不出话来。

都说了,随便,管他妈的,他要睡觉。

精疲力尽的提姆把眼一闭,自发找准能压垮韦恩且压不到撒拉的方向,沉甸甸地倒下去。

……

……

“凡人!!!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一个不请自来的神突然尖叫。

“尼德霍格的封印这就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