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 / 2)

可把那小伙计高兴地两边的虎牙都笑了出来,“多谢云桃姐!”

这一把铜子少说有个三五十文呢,他就是个羊肉铺子的小学徒,一天的工钱都不过百的,云桃姑娘一出手就顶他半天的工钱了。

王婆子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可别光嘴上谢,给我家送羊肉的时候挑着好的送。”

小伙计直笑,“王大娘您放心好了,给您家送的都是我自己挑的,就连那羊骨头我都挑了好的捡的。”

王婆子又给那小子抓了把枣子干,“还是你小子机灵,早晚你也能成为大师傅。”

一句话把那小伙计夸得喜滋滋,拿着铺子里的竹筐颠颠跑回去了。

王婆子直笑,嫩瓜似的,还是半大小子,给些好处能给你上心不少。

两人在院子里把羊骨羊肉这些给洗洗,还有一盆子羊杂格外难收拾,得用锅底灰揉搓上好几遍,偏生不少人喜欢吃。

卖得和羊肉一个价儿,有人就是爱吃羊杂,每天都得准备上一盆子,收摊的时候保管能给卖完。

羊骨羊肉和羊杂一道煮入锅中,提前配好的香料用白布裹着放进去,升上火炖煮上几个时辰,一直煮到汤汁乳白即可。

王婆子把身上的襜衣给结下,“我去接果果下学了。”

“嗯,带个披风过去,变天了。”

“记得的。”

王婆子进云果儿的屋子里寻了个小披风,背着手溜溜达达出门接云果儿下学去了。

今儿天不大好,趁着天没黑呢,云桃也在灶房烧起了饭。

半晌的时候泡了些大米,砂锅里刷上些油把米饭倒进去蒸一会儿,然后上头再铺一些腊肠腊肉香蕈,调半碗料汁浇进去,盖上盖子煮饭,没一会儿就能闻见股腊肉的柴香味儿。

等云果儿两人回来,饭也烧好了。

“阿姐,我回来啦!”

云果儿依旧每天一回来就先跑到灶房转上一圈,头上梳着两个滚圆的发髻,身上斜跨着一个碎布拼接小包。

还是王婆子给她做的,挺漂亮的,就连小布包上头一圈都打了五彩的流苏。

“去,洗手吃饭了。”

“哎!”

云果儿跑着进屋把小布包给甩在了书案上,又风风火火出来洗手。

今天的晚饭是腊肉煲仔饭,虾滑豆腐冬瓜汤,还有一道软蒸茄鲊。

王婆子笑呵呵过来端了菜,这会儿天阴沉的厉害,屋子里都看不清东西了,饭桌上点了两根蜡烛,照得屋子里笼上一层暖光。

云桃一人给盛了一碗煲仔饭,里头有腊肉还有鸡蛋小勺菜,上头再盖上一层焦黄的锅巴,闻起来格外香。

云果儿已经拿着勺子张嘴就是一大口,“阿姐,这个饭好吃!”

香香的!

王婆子也说今儿蒸的饭好吃,别看王婆子今年四十多了,牙口还特别好,肉干都能啃得动的,见云果儿喜欢吃锅巴,把自己碗里的夹给了她一块,“果果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云果儿点头,“是的!我在我们班坐在中间!”

王婆子直笑,“等一会儿把你的冬衣拿出来比比,要是小了,王婆给你重做。”

“嗯!”

小孩子长得快,要是冬天袖子短了一截了那不得冻手呀,趁着现在天还好,把冬衣都翻出来,该晒的晒,该改的改。

云桃吃了碗煲仔饭,又喝了一碗虾滑汤,身上都暖洋洋的。

饭还没吃完呢,外头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夏裳今年是要彻底收在箱笼里了。

夜里雨也没停,一阵一阵的,云桃上半夜睡得很香,雨打在瓦片上格外催眠,王婆夜里又给她和果果的床上抱了床秋被,是天好的时候就晒过的,怕夜里天冷。

夜里天果然有些冷了,上半夜盖秋被云桃还觉得有些热,后半夜就要把全身给躲被窝里了。

云桃怕云果儿踢被子,点了蜡烛去西厢房看看,云果儿两只胳膊都在外头呢,手都有些凉了,云桃小心把被子给她笼了笼,又悄悄回自己屋去了。

这雨下得一阵一阵的,也不知道五更天的时候还下不下了,魏三山今儿还来不来了,雨天湿滑,路也不好走,别摔跤了。

云桃想着想着就有些睡不着了,两人订下亲事也有半月多了,除了她不出摊子,魏三山一天不差的都来。

自打魏三山来,家里的水缸就没缺过水,就连家里的小毛驴和鸭子都被他照顾的干干净净的。

云桃翻了个身,有些担心魏三山,从城郊到内城挺远的,要快两个小时了,就是脚程快那也得一个半小时。

这个点正是人睡得正熟的时候,整条小巷子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沙沙的细雨声。

夏婆家,一道人影来到夏婆窗下,悄无声息地把窗子给推开了,然后又躲到了屋子里。

刘成被雨打湿了肩膀,进屋的时候也不敢点灯,绊了下门槛疼得他脸都扭曲了一瞬,愣是不敢叫出声的,生怕把夏婆给吵醒了。

夏春红低声问道:“没把人吵醒吧。”

“没,下着雨呢,她也听不见。”

夏春红心下高兴,“伺候那死老太婆这么久了,总算是能送她归西了。”

她昨儿伺候夏婆洗脚,走的时候特意给窗子留了缝,在外头轻轻一推就能给推开了,保管这阴冷的寒风对着夏婆的床吹。

两人不敢下毒,怕被人家瞧出来,得个风寒多好啊。

这风寒可大可小,夏婆年岁又大,保管她好不利索,慢慢就能把人给拖没了,到时候这院子还有夏婆子的银钱可不都落她手上了。

原本打算等入冬对夏婆子动手呢,但夏春红等不及了,她实在是不想伺候夏婆子了,入秋变天了,今儿就是个动手的好时候。

五更的梆子一响,云桃就赶紧穿上衣裳起来了,外头还套了件夹衣褙子,这会儿已经不下雨了,她怕魏三山来了等在外头。

云桃一起床头一件事就是开院门,外头魏三山已经在那等着了,头上带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

“怎么来怎么早呀,快些进来。”

魏三山跟着云桃进了灶房,云桃忙把火先升上了,“先去去身上的湿气。”

魏三山脱了斗笠和蓑衣,他刚出门那会儿雨还没停,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雨才停了,身上的蓑衣都还往下滴雨呢。

云桃削了些生姜丢到茶壶中,“我还在想你今天会不会来了,下次要是下雨就不用过来了,天寒路滑的。”

魏三山围着小炉子烤衣裳,“没事,我年轻,不怕这些。”

魏三山驱了驱身上的湿意,熟门熟路往盆子里倒了面忙活了起来。

王婆子也起来了,暗中瞥了一眼魏三山,今天竟然都过来了。

巷子里还静悄悄的,云家灶房已经忙活了起来,三人各自干着手上的活计。

魏三山做揉面这些力气活儿,王婆子在一旁打下手,云桃则负责切羊肉羊杂还有小葱芫荽这些,三人默默做着各自手上的活儿。

旁边的小炉子噗噜噗噜煮着姜枣茶,灶房萦绕着一股辣辣的生姜味儿。

等云桃把东西切好,那壶姜枣茶也煮好了,云桃在里面放了生姜红枣枸杞桂圆,煮好再来上一勺糖。

去年冬天住在观音庵,天冷的时候喜欢煮上一锅给师父们驱寒,就连明心不爱喝生姜水都会来上一碗。

云桃一人给倒了一碗,先给王婆子捧了一碗,“王婆婆,变天了,喝点姜枣茶。”

给王婆子送了一碗才给魏三山倒了一碗,云桃偷偷朝魏三山眨了下眼,小声道:“甜的。”

魏三山嘴角勾起,心里痒痒的,端着碗三两口给喝了,甜的,像哄小孩子喝的。

王婆子看在眼里格外满意,看,还不是越不过她王婆子,进这个家门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王婆子所想,云桃哪里会不知道的,要是她先端给了魏三山,王婆子肯定会暗戳戳地在她耳边啰嗦,教她立住一家之主的威严。

云桃知道,王婆子现在端着做婆子娘的架子,要是给家里的众人排个序,怕魏三山都得落到小毛驴后头去。

云桃一想到这就有些想笑,趁着王婆子没说话呢忙说道:“昨儿起夜看果果,她胳膊伸外头去了,等她早上起来让她喝碗姜枣茶。”

王婆子忙点头,“记得了,昨儿后半夜才冷,小孩子喜欢踢被子,刚变天可千万被受了寒了。”

魏三山喝完姜枣茶又忙活了起来,身上更是有力气了,恨不得再揉上一盆面!

天还黑漆漆的,除了早起做工的人,各家都还是静悄悄的,夏春红打了个哈欠踢了一脚刘成,刘成又起来出了门,一出屋子把他给冷的一个哆嗦,外头可真冷啊!

刘成趁着夏婆还没醒呢,蹑手蹑脚又把夏婆的窗子给关上了。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云桃的小摊子已经在前街支上了,有了魏三山帮忙,现在比之前能多卖上一倍。

天寒,今儿的生意格外好。

“来两碗烩面!”

“来碗烩面,面少汤多,加羊杂,胡老汉,来个饼子!”

今儿一早街上的众人都纷纷穿上了夹衣,尚元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谁说这积福街有家羊汤烩面做得好吃,他特意去学堂的路上绕了一圈,要是不好吃他把石春的脑袋给拧下来!

尚元庆一看,嚯,这人可真多啊!

四张桌子都坐满了,有人没有地方坐直接把碗放在凳子上,蹲在一旁吃,这得是多好吃啊,不过这味儿闻着可真香啊!

尚元庆抢了个凳子先坐下,“来碗羊汤面!”

王婆子应了一声,“好嘞,客人稍等。”

尚元庆抬头看那小娘子扯面,倒是和人家不一样,不少面馆的面不是擀的就是揉的,这家倒是和人家不一样,一扯就成了,倒是挺有意思的。

诶?这扯面的小娘子看着有些眼熟,尚元庆瞅了半天,魏三山都注意到了,朝着杜元庆瞪了一眼,看什么看,登徒子!

尚元庆拍了下大腿,“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尚元庆挤了过来,“是你,金明池那位小娘子!”

魏三山一胳膊肘给他肘开了,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尚元庆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你谋杀啊!”

尚元庆一来,云桃就认出了他,毕竟被妙娘摔了个屁股墩,印象想不深都难,云桃暗中发笑,这下好了,又被魏三山送了一胳膊肘。

尚元庆抬眼看去,“哦哦哦,还有你,那个牵马的汉子!小娘子,你那个悍妇朋友呢,怎么不见她呀。”

云桃呵呵笑了一声,“你才是悍妇。”

尚元庆撇了下嘴,看那男人护得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给吃了,尚元庆看看人家,又看看自己,老老实实又回去了。

扭头一看,嘿!他的凳子被人家给抢了!

“你怎么抢我的凳子啊!”

那人说道:“谁抢你的凳子了,又没人坐。”

王婆子过来打圆场,“这还有,这还有,小哥儿坐这边。”

尚元庆这才作罢,哼了一声去一边去了。

没一会儿他的面就端了过来,他没抢到桌子旁的位子坐,也学着人家样子把面给放在凳子上蹲在那吃,先喝了口汤,嘿,可真鲜!

难怪人这么多呢!

尚元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上两口面再来上一勺子汤,听见有人加羊肉,他也让给加了一份肉,吃了一半再来上勺辣子,过瘾!

他决定往后几天都来这吃羊汤面!

尚元庆吃饱喝足吃了,结完帐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个摊子,那卖肉的竟然是位小娘子,正拎着一把杀猪刀砰砰砰给人家斩骨头呢。

尚元庆快步走了过去,“原来你是杀猪的啊!我说你力气咋那么大!”

尚元庆笑着拍手,“悍妇。”

谁让她说自己是弱鸡的,尚元庆这人记仇,回去气得好几天没睡着,就反击回去又不知道去哪寻人家,今儿可算是让他给遇见了。

霍妙娘呵呵笑了声,“弱鸡,信不信老娘一拳把你吃的饭给打出来。”

尚元庆往后退了一步,他还真打不过这悍妇,结结巴巴放了句狠话,“你,你给我等着,小爷还会回来的!”

尚元庆放了句狠话赶紧走了,他是真怕这悍妇打他!

霍妙娘只是转了下手上的杀猪刀,“老娘等着你。”

尚元庆皮子一紧跑得更快了。

今天突然变了天,云桃的小摊子格外忙碌,就连她隔壁的胡老汉烧饼摊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王婆子瞅着时候,等云果儿快醒了就回家给她梳头热饭,天冷,今天外头得罩上件比甲。

王婆子一回家先喊了云果儿起来,拿了厚衣裳给她,又去灶房热了饭,云桃早上做了些千层饼子,往锅里热一下就行了。

云果儿揉着眼睛起来了,王婆子已经给她打好了热水,还不忘云桃的嘱咐,先给云果儿灌了碗姜枣茶,生怕云果儿着了风寒。

夏家,夏婆一早起来就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哑着嗓子唤人,“春红,春红。”

夏春红一听她这声音就知道夏婆着了风寒了!

夏春红心下欢喜,“娘,怎么了?”

“头有些疼,你给我拿些驱寒的药丸过来,再给我倒碗热茶,我浑身难受的。”

夏春红应了声,开了柜子去给夏婆拿药丸,只是手一转却拿了温补的九味羌活丸,呵呵,死老太婆,有你受的。

夏春红给夏婆端了碗热茶,殷勤地服侍夏婆用了药,“娘,许是变天了着了些风寒,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夏婆精神头不大好,点了点头又睡下了。

夏春红从夏婆屋子里一出来朝着刘成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由心下窃喜。

夏春红今儿心情极好,又提了篮子去前街买羊肉去了,保管把夏婆给滋补起来,到时候寒邪转成热邪,这病可就不好治了。

她去前街割了二斤羊肉,又买了些温补的药材,碰上巷子里人和人家说说笑笑,说天冷了,特意割了些羊肉给她娘补补身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扔了个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