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2 是他咎由自(1 / 2)

春庭恨 应拂雪 5292 字 1个月前

第52章 052 是他咎由自

这样的身体反应他不是第一次出现, 从前偶尔出现,也不过是淡定地换一身衣裳、换一床被褥,但这一次, 他对自己有这样的反应感到无比的恶心, 这样的梦他是第一次做。

他恨自己做了这样可耻的梦, 恨自己竟然将梦中的诸多细节记得无比清楚。

他从来自诩冷静自持, 然近来, 他的情感却一次次地想要压制过他的理智,想要拉着他堕入不该沉沦进去的情海。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也像自己曾经最厌弃的人一般, 学会用“情”字,给自己找借口了?

他当真要变成自己曾经最为鄙弃的人么?

即便这段时间他一直有在刻意压制,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贪恋于那场梦,甚至想永远醉倒在那场梦中不要醒来。

梦中温香软玉在怀,怀中人媚眼如丝, 几乎要在他怀中软成一滩水。

欲望几度要将他湮灭。

然他清楚,欲之发端, 情也。

若是没有一丝半毫的情,又怎么会有欲?

若他对明容当真没有不该存有的情, 又怎会对她有欲?又怎会在梦中也迷恋于她?

而这样的特殊, 这样一生只能许给一个人的情,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存有的?

是因这几日软禁明容, 能与之朝夕相处,共同用膳、教她写字,如同夫妻那样生活么?

还是因之前明容深夜回家来找他,他怀着卑劣的心思, 提出让她借种生子,甚至暗中同她自荐枕席?

还是因当日与明容误闯了那间点了催情香的禅房,将她抵在禅房的门背上,差一点就在佛门重地趁人之危,对明容行了不轨之事?

或者是更早,早到他不希望明容怀上萧韫的孩子,在秋狝中不希望明容去找萧韫,哪怕明容说萧韫使她的夫婿。

卫观澜闭上眼睛,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即便他能以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血脉联系说服自己忽略兄妹这层障碍,又如何能忽视她如今是旁人之妻,且有一个他无论如何都试探不出来的心上人?

然事情走到这一步,恰恰是他咎由自取。

所谓种因得果,是他当日亲手将明容推了出去,将她嫁给了萧韫。

明容抗拒过、争取过,然而他都忽略了。

以他当时的权势,卫家女嫁入宫中做皇后,于他而言并非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即使萧韫当时点名要娶明容,只要他不同意,这个婚就不会成,甚至在东窗事发之后,明容出嫁之前,他都有无数次机会,但他都错过了。

他曾经为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忽略了如今他最看重的人的心意。

悔意、愧意、恨意相继涌上他的心头。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忘不掉梦中那张脸。

曾经每一次他所鄙夷的人,而今仿佛都站在他面前,或指责、或嘲讽、或讥笑着他。

他承受着这些,却没有半分想要逃避的意思。

这是他应该面对的。

“笃笃笃。”叩门声从外面响起。

“郎主,到了入宫的时辰了。”方俞按照惯例在外面提醒。

卫观澜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随口应了声,找了一件崭新的亵衣换上。

方俞带着侍从进来侍奉他梳洗时,他扫了眼自己的床榻,吩咐道:“榻上那身寝衣与被褥,悉数烧掉,不必再留。”

下人不知为何,只低声应是。

入宫之前,卫观澜让方俞拿了个匣子进来,将自己枕边放着的明容的那只发簪放了进去。

到明容寝殿时,青芜正好在为她梳妆。

通传声次第响起,青芜也放下为她描眉的烟黛,转身过来,屈膝行礼。

明容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听见,又或者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到来。

明容心中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反正两人之间早已在昨日撕破脸,卫观澜软硬不吃,无论她怎样对方都不肯放她出去,既然如此,她自然也没有应付他的必要。

卫观澜同青芜吩咐:“回去永安殿一趟,让人将永安殿上下收拾干净。”

明容不解其意,却也没有说话,只是听见他慢慢靠近的脚步,心中止不住的紧张,搭在双腿上上的双手忍不住攥紧裙子。

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合上。

“我想,我与您之间的话已经说完了。”明容直直望着镜子,看见那道绯红色的身影,一点点进入铜镜。

从宽大的袖子到腰间革带,到完整的身影。

然对方对她却没有半点冒犯,只是淡定自若地将一枚精致的匣子搁在她手边。

“这是什么?”明容一边问,一边打开了匣子。

匣子中躺着一支粉珍珠发簪,底下垫着一枚折叠得整齐的手帕。

都是她的东西。

卫观澜行至她身边,道:“是从前无意间从你跟前拿走的东西,到底是女儿家的私物,我,不便多留,昨夜在屋中看到,今日来物归原主。”

明容听见他说这样的话,不免一愣。

怎的一夜未见,卫观澜像是变了个人?

这两样旧物,她一直都知道被卫观澜拿走了,可先前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也没有主动同他要回来,没想到,对方今日竟然主动将这两样东西都归还回来了。

还回来也好,也算两人之间,就此断了所有不该有的纠缠,一切都应当像从前一样。

像从前一样有什么不好呢?她也不用再接受道德与人伦的拷问。

卫观澜匀出一息,又说:“今日早膳之后,我会撤掉侧殿外面的所有的宫人,你可以重新自由出入,无论是像以前一样回到永安殿居住,还是为了方便继续留在此处,都是你的自由。”

明容虽讶异他这么轻易就松了口,但也只是面不改色得儿应了声“嗯”。

本欲伸手将匣子里的那枚簪子取出来,重新收回自己的妆奁中,对方却先一步拿起了簪子。

匣子算不上大,拿取簪子的时候,两人的指尖无意间相触。

如同于指尖上点起了一簇微小的火苗。

明容先一步撤回了手,问道:“这又是做什么?不是说还给我么?”

卫观澜道:“放心,我没有要出尔反尔。只是看见你今日的衣衫,配这枚粉珍珠簪子很是合宜,帮你簪上。”

说着拿起那支簪子在明容的发髻上比对着位置。

明容瞳孔一颤,绾发戴簪这样的事情,萧韫都不曾同她做过。

她清楚,这样亲密的事情,于女子而言,除了侍女与母亲,也就只有丈夫可以做,可当对方拿起自己的簪子时,她竟然在第一时间没有拒绝。

定然是因为不想激怒对方,不想让对方收回放她自由的话。

卫观澜无意间抬眼,对着铜镜,看到了自己的脸。

只一息,他迅速收回了视线。

纵然已经很久不曾看见过自己的脸,也不知晓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但他还是一点也不愿照镜子。

尤其是在昨夜做了那样的梦之后。

从前不愿看见自己的脸,是因为看见自己的脸,就会想起母亲当年的怒叱与厌嫌。

如今看到自己的脸,他只会想起自己的父亲,想到自己终于还是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人。

在低垂下眼睛时,他的目光落到了青芜放在留在明容手边的那支烟黛。

他忽然很想在为明容别完簪子后,拿起那支烟黛,替明容描眉。

张敞替妻描眉的典故他当然知晓,然他还是不可遏制地有这样的想法。

他定了定神,终究还是放弃了。

他不能一错再错。

只专心盯着明容的发髻,对着镜子寻到一处合适的位置,将那枚簪子别进去。

别簪子这件事情做完,就当是他最后一次冒昧,最后一次僭越,最后一次糊涂。

簪子稳稳插进发髻中,明容再也坐不住,敛衣起身,道:“可以了。”

卫观澜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今日入宫早,我还不曾用过早膳。”

明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只背过身道:“让尚食局的人做好送到您的值房便是。”

正说着宫女们推开门,将备好的早膳呈了上来。

明容坐在案前,看见宫女们摆了两幅碗筷,蹙眉看向卫观澜,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卫观澜清了清嗓子,道:“许是这几日她们都是这样准备的,我也忘了交代。”

明容对此默然以对,没有刻意赶他出去,只用汤匙轻轻搅着盏中的甜粥。

卫观澜轻轻弯唇,坐在明容对面,拿起公筷为她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菜肴。

明容愣了下,当作没看见。

卫观澜道:“说来从前也是我没做好,这段时间才慢慢摸清楚你的口味。”

明容眼睛也不抬,回了句:“食不言,寝不语。”

卫观澜所有要说的话,顿时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他一直所信奉的君子之道,是他惯来约束自己的信条。

两人最终还是沉默着用完了这顿早膳,明容许是心情好,早膳用了不少,但直至宫女来撤掉残羹,她都没有动卫观澜最开始夹到她碗中的那口菜,又被宫女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

卫观澜离开后,明容搬回了永安殿。

虽则永安殿离显阳殿会远一些,并不方便照料萧韫,但她实在不愿时时刻刻活在卫观澜的眼皮子底下。

他如今虽然撤掉了门口的人,但说不准哪天又会找一个新的借口将她重新软禁起来,倒不如直接搬回永安殿,永安殿是内宫,也不是他能这般轻而易举、堂而皇之就出入的。

相比于被软禁,她宁愿平日多跑几趟。

在永安殿安顿好后,明容去照看萧韫,正好遇见李烬来同萧韫奏事,她想萧韫应当是醒着的,在去见萧韫之前,她让李烬暂且留步。

李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明容记挂着萧韫,暂时也没时间同他多言,不过她出来的时候,的确见到李烬不曾离开。

“皇后让臣留下,是有事?”李烬轻轻挑眉。

明容同他开门见山,“先前一直想同李统领说当年废太子的案子,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李烬满不在乎地笑了声,“怎么?皇后真能狠得下心对你们卫家人动手?”

明容缓缓摇头,同李烬道:“那日我并没有将一切如实告诉李统领。实则,当年薛家被牵连的许夫人,正是我的母亲,我也不是卫家人。”

李烬很快猜出了她的真实身份,“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母亲当年是先怀上的人,后被带回的卫家?”

他望向明容的眸色渐渐复杂起来。

难怪当时他第一眼见到明容,便有一种一见如故之感,不曾想,冥冥之中,他们竟然是一样的人。

明容肯定了他的猜测,“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么?”

李烬对此不置可否。

明容压低声音,“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明容道:“我现在还是皇后,手上有玉玺、凤印,我可以推动重查当年废太子谋反一案,为我们沉冤昭雪,但我需要你站到我这边来,无论是陛下在世,还是之后。”

李烬好整以暇,“卫相呢?他知道你打算重查当年旧案么?”

明容眼睫轻轻扑闪,“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他知道。”

李烬笑了声,留下一句“我会考虑的”便离开了。

明容不知他的意思,但也清楚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也希望萧韫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

卫观澜与明容分别后,也并没有回中书省,而是去了一趟长干寺。

是之前让下令让长干寺查那个叫忘尘的住持一事有了结果,他当时预料的不错,忘尘不仅没有在男女一事上与俗世了断,甚至多年来,还借着掌管寺中账务的名头,贪敛香火钱,在外面购买宅院与田地,更与朝中一些其他的官员私相授受,有财物往来。

了解完具体情况后,卫观澜让人暂时将忘尘先带入廷尉寺,打算回去之后根据他的口供一一审查这些贪腐之事。

时至二月初,长干寺中的迎春花渐次开放,淡黄色的小花缀在枝头,带来浅淡的清香,风拂过迎春花丛后的柏树,带动柏树上的红绸缓缓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