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遗书(1 / 2)

第八道门 薛寒山 3523 字 29天前

第648章 遗书

克里斯早觉得威廉有心事, 但没想到事实竟然是这样。结合对方前述的信息,他不由得怀疑菲尔德和艾利克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艾利克斯寄给菲尔德中尉的信件有问题?”

“我不知道。”

威廉沮丧摇头:“虽然菲尔德长官曾拆开那封信摊在我面前,但我的识字量不多, 根本没看懂信件的具体内容,更不要说记住。当时佩德莱斯被轰炸, 我们队伍里有人遇险, 我没多想就扑上去救他, 走了很远才发现信件丢失。”

在周遭炮火纷飞、自身难保的情形下,人也很难再顾及除了生命之外的其他东西。哪怕那东西是感情深厚的已逝长官的遗物。

克里斯拍拍威廉的肩膀, 示意他不用自责。

如果他关于信件内容的猜想没错, 那么菲尔德和艾利克斯的死很有可能就跟那封信有关。威廉弄丢信件或许还是件好事。

威廉垂着脑袋,默然接受他的安慰。

两人无声静立了一会。一直等到威廉眼底的情绪平复,克里斯才收手退回原位:“信件丢失不是你的错。老实说, 如果你没弄丢那封信件,我甚至怀疑你们能不能活着离开佩德莱斯。或者说, 活到我们抵达佩德莱斯的时候。这不是什么大错,反而是你们的幸运。况且我是个时法师, 我有很多种办法获取那封信件的内容。只要你能提供相关的道具。曾经和那封信放在一起的物品也好,菲尔德中尉读信时站在他旁边的人也好, 只要你能提供线索人或物,我就能追溯。”

“线索人或物?”威廉想了想,“我可以吗?”

克里斯其实不太喜欢用活人作为施法媒介, 提出这个要求就是因为他更偏向于对物施法。但威廉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改口:“可以倒是可以, 但是没有法术能力的人类在承受非治疗型法术后会产生一些不适症状。这症状的表现因人而异,可能很小也可能很大。”

“没关系,我想好了, ”威廉表情平静,没等克里斯发话就主动伸出手,“需要放我的血吗?还是头发和皮肤?”

放血和割肉当然不是克里斯必需的施法流程,低阶法师才要靠那样的复杂仪式维持法术力量稳定。克里斯摇摇头,抬手按住威廉的额头。威廉个头比他略矮,这个动作做起来并不困难。很快,纯色的法术光芒寸寸凝实并将两人吞没,克里斯越过无数无关记忆,以及战争年代缠绕每一位年轻士兵的痛苦与迷惘,精准搜索到和菲尔德有关的经历部分。那似乎是威廉倒数第二次跟菲尔德见面。

现实当中的年轻士兵皱起眉头,轻轻叫了声:“长官……”

克里斯彻底阖上眸子。

世界陷入短暂的寂静。

尔后黑暗中显现出画面,克里斯看到了军营里的菲尔德。装备整齐的菲尔德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但从威廉记忆中连接而来的情绪却对这副场景感到相当亲切,甚至演化出一股热泪盈眶的冲动。好在科弗迪亚人相信“男人不能轻易落泪”,威廉自己死死憋住了哭声。克里斯借这个机会来到菲尔德面前,低头看向菲尔德面前的信纸。

最上方是一封艾利克斯写给菲尔德的信。信件内容十分简短,只简单感谢了菲尔德的照顾,又表达了对瓦格纳一家和阿诺德一家的歉意,最后一行字单独成段,写着“烦请将我的后续信件和一干遗物转交给我的教父阿凯提斯·德里克,这对我十分重要”。

菲尔德深深低着头,一直没动弹。如果不是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克里斯都要怀疑自己的法术追溯出了差错,当下的情形只停在了某一个特定的时刻。根据菲尔德眼底阴沉的情绪来看,这家伙和艾利克斯的关系比他一开始预料中还要好。

萦绕威廉记忆的悲伤情绪越发深重。

菲尔德拿开那张信件,露出下面的另一沓纸张。那封信原本是威廉写给克里斯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菲尔德往下翻看了。

这倒是给克里斯省去了麻烦。

克里斯改变法术表现,尝试复现菲尔德的视角。很快,那封信的内容就出现在他眼前。

依旧是熟悉的艾利克斯的字迹,但和艾利克斯从前寄给他的信件比起来,这封信要写得潦草匆忙许多。克里斯借着菲尔德的眼睛往下看,发现页面边角甚至还沾染了深色的污渍,仿佛什么人的血液。

“尊敬的教父: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倒在了某个不会被人们记起的角落。很抱歉我没能等到你返回索德里新洲,亲自带你看一看我这一年去过的地方。那都是很好的地方,可惜被战火摧残得不成样子。真希望战争早点结束。

此次动笔之前,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寄出这封信。

教父并不比我年长太多,却总是用一种长辈看孩子的眼光看待我。这或许是因为一开始相遇时我太过不成熟、太过软弱,总是叽喳烦人地缠着教父答应我无理的要求?(这个无理的要求当然是指我非要成为你教子的事情)每次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做法,我都会庆幸教父的脾气如此之温和,竟然没有把我打一顿丢开。

教父大概不知道,弗格斯家的问题爆发后,我就已经明白,我们的相遇恐怕也是某些势力覆灭弗格斯家的计划的一环。而最初那股让我想要和您建立深刻关系的强烈冲动,很可能仅仅只是源于某些神秘侧人士刻意为我编织的命运。那位备受父亲推崇的‘先知’先生——将弗格斯家推上刑场的家伙,他对你的态度相当暧昧。早在那场晚宴的餐桌上,这一切就已经明了。

但我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怕倘若真相经我的嘴巴揭露,这会伤害到教父,或是给教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哪怕最初的开头并不那么纯粹,我也相信教父是真正关心我的,值得我信赖的人。我从来不曾后悔和教父产生交集。

如果没有遇见教父,那我大概会长成一个和我的父亲、哥哥一样的人物。虽然作为儿子和弟弟,我仍旧深爱自己的亲人,但现在的我已经明白,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值得被原谅的。而我,因为曾享受过弗格斯家踩着他人的血肉白骨聚敛的财富,也理应向他们偿还,赎清属于艾利克斯·弗格斯的那份罪恶。

我真诚地向往教父的为人,并非仅仅只是因为艳羡教父自由随性的生活方式。

在此前的信件中,我曾告诉教父我找到了我真正想做的事。在兄弟会,我跟随着一切渴望和平、渴望公正的人们在前线奔走,那份压在我心上的源自弗格斯这一姓氏的罪责才稍稍减轻。我终于明白了那天脱离刑场后教父和那两位新教教士对我说的话,死亡是很容易的,活着才能为那些曾被我的家人们伤害过的无辜者做些什么。

也为自己的良知做些什么。

跟随兄弟会活动的过程中,我见到了许多来自不同地域、不同阶级的人,他们相貌各异,性格各异,有的还操着古怪的地方口音。但大家都拥有一个相同的理想:创造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压迫,人人平等,人人都能自由地追寻他们的人生意义的社会。在那样的社会里,资本家与官僚并不比贫农和工人更高贵,穷人的儿女也能和贵族家庭的少爷小姐们坐在一起读书。人人都能安居乐业,幸福而富足地活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这听起来相当美好,对不对?虽然知道这样的目标或许无法实现,但我还是想为这样的理想做些什么。我的良知告诉我,这就是我应该做的赎罪。而我的灵魂则说,这也是我穷尽一生追寻的东西。它让我觉得,活下去是值得的。

弗格斯家曾经的小少爷这一身份对我而言不再是枷锁,它成了我为朋友们收集情报、配合朋友们行动的利器。一段时间以前,我恢复原有身份暗中联系上了弗格斯家原先的合作伙伴们。我见到了一些熟人。而哥哥旧时的合作伙伴也找上我,旁敲侧击地问我父亲和哥哥是否曾为我留下什么。在跟他的接触过程中,我发现父亲和哥哥的行为似乎不仅仅是出于个人的贪欲。其中还掺杂有更高位者的授意。

我提起这一切并不是为弗格斯家开脱,只是这条信息令我震怒不已。那时我顺着线索调查下去,发现一切源头直指中央政府——参与其中的还不只是父亲和哥哥拥护的王子和首相。

除却笼络上级官员以外,父亲和哥哥通过豢养童伎积累的财富都流向了几个特定的地区。我们派人过去探查,派去的人全都有去无回。后来我重新接触哥哥生前的合作对象,从他嘴里套出了一些信息。我怀疑父亲和哥哥上供给中央政府的钱财被他们用来当作培养法师的经费了。

可正常来讲,培养法师并不需要这样遮掩。诺西亚和苏门大陆的许多国家都拥有自己的官方法术组织,即使是改变重科技、打压神秘侧的国策,这也影响不到科弗迪亚政府什么。

我想这背后一定还藏着更为深重的罪恶。

我和我的朋友们继续深入调查,果然发现科弗迪亚政府在和一些境外组织秘密接触。有一帮隐匿在群岛的海盗作为他们通信的媒介,参与其中的政府人员称之为‘铁血斧头船队’。这样的模式似乎已经延续了很久。‘铁血斧头船队’甚至直接参与灰色产业链,作为苏、新两大陆之间军火走私与人口交易的中间商。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其中具体的交易网是什么样的,他们就发现我了。我只能放弃任务提前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