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 / 2)

“怎么了?”余琼准备拉门的手一顿,看向巫有,又顺着巫有的视线看去,“有什么发现吗?”

那道视线在她转头的瞬间消失了。

她刚才的反应有点太大了,没办法糊弄,巫有收回视线,选择实话实说:“刚才,好像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有人?”

余琼敛眉,她并没有看到街上有人,但也没忽略巫有的反馈,手已落在腰侧的枪上。那双清澈有光的眼睛也蓦地沉静下来,表情陡然收紧。她并没有做出夸张的迎敌姿态,步伐正常地走到门口,推门,查看。

三两路人经过,街道上没有任何异样。

余琼重新走进房间,身上隐隐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解除戒备。

“没事,可能是好奇的路人。”余琼安慰巫有,“办理点里要么是来自海外的人,要么是来自森林城的人,总会有人好奇看两眼的。”

不是好奇的人。巫有想。

不是好奇。好奇的目光不会有那么强烈的黏腻感。

也不是人。那种感觉不同于“第六感”,但又有些熟悉,像是翎生扒在窗户外时看向她的目光,像是她还没看到初星就隐隐感知到的躁动,像是皎羯趴在后座伏击她时混乱的空气……

刚才在看她的东西,极有可能是一只异种。

但余琼没发现,那家伙要么是及时跑路,要么是拥有完美的拟人态,或者……有什么类似皎羯眼珠一样的能力。

“也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巫有说。

余琼笑了下:“要相信自己啊,巫有同学。当执法者,很忌讳对队友说两句话,一是‘没什么’,二是‘你感觉错了吧’。要相信自己,要相信队友。有感觉就要求证,哪怕没结果,也比漏掉要好。一次没结果的求证,可能会引来别人的嘲笑,但一次对潜在危险的忽略,就会造成很多人的伤亡。”

巫有点点头:“明白了。”

二人转过身去,在巫有越过门槛的一瞬,她再次感受到了那道黏稠的视线。

这一次,她并没有扭头去看,动作依旧保持连贯。

可那道黏稠的视线却并没有跟上来,甚至转瞬即逝,仿佛只存在那短暂的一瞬。是那位窥视者的预判性躲藏,还是它只能保持短暂的凝视状态?

但不论是哪种可能性,都证明了一件事:有一只异种,已经盯上了她。

“……”

四点钟,巫有办理完证件,工作人员说预计10-15个工作日后出证,可邮寄可自取,证件不方便送到森林城,余琼填写了星耀学院的地址。

余琼先她一步推开门,走出办理点。

正好,又一滴空调冷凝水滴落,恰好落在余琼的脑袋上。

余琼甩了甩头,往前走了两步避开,抬头抱怨道:“啧,怎么设计的,空调外机对着门口?”

巫有跟着走出办理点,目光在地上那滩冷凝水上停留片刻,也抬头看去。这是一栋十来层高的办公楼,数台空调外机的确对着门口,水滴凝在管口接缝处,悬而未落,看起来还需要点时间才会落下。

安保员连忙解释:“和他们反映了,说这空调有些年成了,改天换新,就不滴水了。”

“小事小事。”余琼把头发上的水拨掉,又看向巫有,“走吧,过个马路,步行两分钟就到公园了,就那花海,这两天旺得离谱,好多人特地来拍照打卡呢。”

“花海?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巫有接话,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马路对面。

十、九……

巫有在心里默数。

余琼略一偏头,看着她,面上带着些笑:“就是要没看过才要来看嘛,而且很巧的,这两天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五颜六色的,特别漂亮,沿着湖一片一片地长。可惜下午起了云,不然天蓝蓝的看更好看,不过……起码不会很晒,祸兮福所依了,哈哈……”

三、二、一。

冷凝水滴落。

那道黏稠的目光再次爬上她的脊背,比先前两次时间要长一点,但也只能说是“一瞬”。

脱离冷凝管、跌落在地的,一瞬。

水,就是它窥视的媒介。

余琼仍在说话,神色无恙。

她没有感知到那黏腻视线的存在,面上是随性而松散的笑,她带着巫有穿过草坪与灌木,在闸□□了门票,顺着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湖水淡淡的腥味顺着微风漂浮而来。

从树林之中走出,视线豁然开朗。

巫有看到了一片湖。

浅蓝的湖水,倒映着微有泛黄的天色与层次清晰的团云,微风拂过,带起波澜阵阵。沿岸的草直直向上生长,勾勒出自由的湖岸轮廓,开得正浓的花或簇拥成海或零星摇曳。色彩交织,一片盎然。

巫有闻到和湖草腥气纠缠的花香、听到游船往来不绝带起的水声,是比起照片更真实的漂亮。

也是比表象更加危险的漂亮。

巫有盯着眼前的湖,清晰感受到那掩藏在水面之下的异动。

它藏在一道又一道波澜中,藏在被桨激起的水珠中……时隐时现、时强时弱、时近时远。

一阵风吹来,拂上她的脚面,顺势而为般,似乎有朦胧的水汽从她的脚踝处升腾而起,游上她的小腿,一点一点向上缠绕包裹,直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水汽中。

精神层面的解离感传来,周身的声音有些模糊、遥远。

“余琼?!”有声音传来,朦胧的,“余老师啊。”

余琼给她介绍的声音被打断,似乎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语气有些低了下去:“啊,谷宇,谷队长啊。”

谷宇?

余琼有个同期叫这个名,差一位能评上优秀学员。

模糊间,巫有也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走向余琼的是一支执法者标准六人小队。

带头的人笑着,他的声音朦胧:“还在当老师啊,真是可惜了,不过的确啊,人各有志。”

余琼回了句什么。

谷宇又说:“是啊,出外勤嘛。你不知道吗?前几天晚上,这里溺死两个酒鬼呢,然后就有人报案说这里有异种。你知道的,普通人嘛,一听到非正常死亡就要开始编故事,这儿异种作祟,那儿异种泛滥的。局里就把我们小队派出来了,要求连巡一周。看吧,啥也没有,图个安心。”

余琼开始询问事件详情。

精神层面的解离感越来越重,巫有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字眼。

解离感之下,她开始确切感受到了某种东西,那东西在尝试侵入她的精神,但似乎找不到入口,只能不断地缠紧她的精神,周身的水汽越来越厚,越收越紧……

但巫有没有动。

不是被控制或者被蛊惑,而是因为这是她获得了一种更清晰的感受。

这种感受,她曾有过体验,正是和翎生进行精神链接时,她操控过的“精神力”。 ——她自己的。

和翎生进行精神链接时,她“眼”前有具象化的感官,可现在,她感知到的,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官,而她……似乎能在现实世界调动它们,甚至释放它们。

尝试性地,巫有念起。

而在她念起的一瞬间,便好似置身于精神链接里的那个空间里,这些虚无缥缈的精神力同她肉身的肢体无二,只要她“想”,就能精准调动。

余琼和谷宇交谈着,没人注意到她的情况。

巫有向外探出一丝精神力。

余琼和谷宇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巫有迅速加深探查,那一缕如蛛丝般轻飘飘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穿透出去,却锋利如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包裹着她感知的那层厚重水雾!

豁口一现,世界骤然清晰。

余琼与谷宇交谈声从那道豁口清晰传入。

那团水雾似受惊的兽,猛然收缩,瑟缩着向后退去。巫有的精神力迅速追上,层层缠绕,倏地编织成一道无形的牢笼,将那团水雾牢牢困住。

那团水雾翻滚、挣扎,雾气迸溅如血。

可它越挣扎,牢笼就越缩得紧。它撞得伤痕累累,最终困在牢笼之中,再也无力挣扎,如同被迫乖顺的困兽。

湖面上的风似乎大了些,水波荡漾。

巫有的精神力丝丝缕缕渗透进那团水雾中,直到每一丝水雾都被拆解、被缠困。她松开了所有桎梏,探出的精神力瞬间回笼,目光从始至终没有异样,神色如常。

那团水雾不知道窜逃去了哪里,她周围的空气重新鲜活起来。

她再次嗅闻到花香,听到鸟鸣,而余琼与谷宇仍在交谈。

巫有终于看清了谷宇的相貌,正是她猜测的那个人。此时的他微微仰着下巴,带着些许倨傲。

他似笑非笑:“不过说实话,余老师你的选择还是明智,我们确实比不上你们轻轻松松桃李满天下,我们得出生入死,才能功成名就,一线的职责嘛。哎,要是这里真有一只异种倒好了,我们好歹还能立点功,只可惜,巡逻了这么多天,感知一寸一寸都探过来了,就差没把湖水抽干掘地三尺了,这别说异种,连个犯罪分子都没有。要不然,学院生们还能跟着好好学习一下呢,没机会了。”

余琼似乎没有生气,只是轻笑一声。

不论余琼和谷宇是什么关系,这里都没有巫有插话的余地。巫有重新看向湖面,这隐藏着危险的、漂亮的湖面。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藏在哪里呢?

藏好了吗?还是准备……再次进攻?

巫有口袋里的手指动了动。猎人已经认得了猎物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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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游客罕至的弯道,藻类平静地浮在岸边的水面上,相互联结成苍绿色的水被。

一层层不寻常的波纹缓缓荡开。

下一秒,一只手破水而出。

那只手是病态的白,指节分明而修长,被水草纠缠着,又无力地扒在岸边。

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留下数道颤抖的指痕。

作者有话说:

【1】源自《与神对话》第一卷 。如今的巫有,还是非常多疑的君王(?)贴贴大家,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