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 / 2)

现场的气氛沉闷得让人有些窒息,赵芦雪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让人难捱的氛围。

“这次叫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下去学习的事情。当初你们都给科长们报上了名字,我是经过各方面的考量把你们几个人选出来的。但想必大家也知道,很多人对这个名单并不服气。

尤其是我选出来的女同志,很多人认为你们能力不行,但在我的眼里并不是这样。大家也别绷着,有什么想说的咱们一块儿商量商量。”

可能是赵芦雪的声音比较平易近人,也可能是她说的话让大家的那口不安的心稍微落了地,检验科的小于先开口。

“他们说我们是去凑数的,七三八厂的人一看,咱们红星厂就派了几个女的来,就知道咱们厂没人,只能派女同志过去。”

她一开口,其他人也都没那么紧绷,陆续开口说起来。

“今天我在车间的时候,还有个老师傅问我去学什么,回来了难不成还要教他们?”

方继红说的话还学了那老师傅的语气,阴阳怪气的,但旁边几个人都很有感触。

“他们说的是真的不,我们是不是不够格?”

赵芦雪听到他们每个人说的这些话,没有立刻说话,她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几个女同志。

小于是检验科的业务骨干,去年就独立发现好几批不合格的产品。

宋小琴是装配组唯一的女班组长,和张桂芬一样顶着压力能顺利完成任务。

还有小林,也是最刻苦的一个人,赵芦雪听说她每天下了班还总是自学。

太多太多了。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这几个人:“当初我选人的时候,你们知道标准是什么吗?”

大家都摇摇头。

“专业能力、年轻、有培养的潜力、是业务骨干,还有一条,同样的情况下女同志优先。”

几个女同志都抬起了头看着赵芦雪。

“不是因为我偏心女的,是因为我们女同志很多年没有机会了。咱们厂技术岗位一共有多少人,女同志占了多少,你们算过吗?”

没人算过。

“百分之七。”

赵芦雪说:“一百个搞技术的人里面只有七个是女同志,是咱们不行吗?”

依旧是沉默,余小顺和陈师傅则不安地动了动身体。

“不是咱们不行,是因为没有人给过咱们机会。他们说的什么重要吗?”

几个女同志若有所思起来。

赵芦雪趁热打铁:“重要也不重要。我们去了就是要把东西学回来的,跟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没有关系。你们现在害怕的不是觉得自己不行,是怕万一不行,就坐实了女同志不行,对不对?”

这次有人点了点头,她们的确身上背负了很大的一种责任,好像学不好就是千古罪人。

这让她们的压力很大。

“这就是他们想让我们想的,但这个包袱不该咱们背。”

小于忽然开口:“那该谁背?”

“谁都不该背,咱们去就是去学,认真学,能学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赵芦雪说完之后,有人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也有人脸上挂上了笑容。

“我知道大家的压力都很大,这种事情我也不会勉强大家,你们回去仔细地考虑考虑,到底要不要去学习。”

赵芦雪给了他们退路,就算这时候不去,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戴兰突然站了起来。

“赵主任,我要去。我知道他们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就是想让我们打退堂鼓。从我进了技术科以后,就没怎么接触到想学的技术,只是每天在那里整理数据,我不想一直这样。”

赵芦雪鼓励地朝她笑了笑,就见旁边的小于紧跟着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

接着是宋小琴,方继红,苏桂月……直到最后只剩下余小顺和陈师傅两个人。

这次名单上的两个男同志就是他们,名单公布之后,他们没少被人议论。

说什么的都有,余小顺一开始也没当一回事,心里还特别高兴。

但这些话一遍一遍地说,就像水滴一样慢慢渗透到了他的心里。

赵芦雪让那七个女同志先回去收拾东西,等年后她们就出发,这才看向余小顺。

她和余小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的性格,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吗?”

余小顺还真的不知道,他以前挺看不上赵芦雪的,但自打比不过之后,心里对她就只剩下了佩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是因为我是男同志,几个女同志过去不太放心?”

赵芦雪笑了一下:“你缺的不是技术,是信心。我在车间的时候就听说过,你曾经提出过技改方案,思路很新,但就是胆子小,连黄组长都不敢递过去。我觉得让你去七三八厂看一看,回来就好了。”

余小顺脸上本来还带着一抹自嘲的笑,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就愣住了。

好像有一把剑当头劈了下来,让他混沌的思想都变得清明起来。

赵芦雪竟然说他技术可以,甚至连他那时候随口一提的技改方案也知道。

他的确有过不一样的想法,只简单地和身边的人提了提,都被以不要节外生枝,好好干活等等给劝了下来。

余小顺虽然是工农兵大学的,可面对那些车间的老师傅们,也只能听了劝,没再提过。

但是赵芦雪竟然知道,还说他的方案没问题。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余小顺的身体里膨胀开来,让他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赵芦雪把目光转向了陈师傅,他闷着头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没有吭声。

他是从学徒工干起的老技工,在厂里二十多年,这次名单里有他,的确是让他没想到。

赵芦雪直白地问他:“陈师傅,你不想去?”

陈师傅也没有绕弯子:“想,干了二十多年了,想出去看看。”

他知道赵芦雪说话直,顿了一下之后把烟掐灭,补充道:“我倒不是怕他们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出去了却像是做错了什么一样,天天在我耳朵边嚼舌根。”

赵芦雪放松地一笑,她以为陈师傅是最不容易说通的,没想到却最简单。

她耸耸肩:“陈师傅,那些人说是因为他们没得去,你去是应该的。这次我们也要仰仗你的经验呢,没有比你再合适的了。”

说完这句话,赵芦雪就站了起来,她还得去小周家里看一看,这怕是最麻烦的。

陈师傅和余小顺两个人等她走了才起身,陈师傅把地上的烟灰给扫了。

刚才他抽烟的时候,赵芦雪一直往他这边看,明显是不喜欢烟味。

他刚才也没心思注意,现在倒是觉得以后还是得在女同志面前少抽几根,省得被嫌弃。

扫完才发现余小顺没动地方,催了他一下。

谁知道余小顺一蹦三尺高,对陈师傅说:“刚才你听到没,赵主任说我去年提的那个技改竟然没问题!”

陈师傅认识余小顺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来没发现他能这么激动,嗯了两声。

余小顺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激动地往下说起来:“这次去是专门让我长见识的,他们那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才说葡萄酸,下回谁在我跟前乱说,我可就怼回去了。陈师傅你也是,赵主任既然选上了咱们两个,那肯定是咱们两个值得去!”

陈师傅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使劲一点头:“没错,叫他们继续冒酸水吧,反正我想出去已经好多年了,之前每回都轮不着我,这次去的可是七三八厂啊,说什么我也要过去看一看。”

何况赵芦雪还说要仰仗他的经验!

那可是改良了双层绕线技术的赵芦雪!

小周家里就在家属院那边,和以前赵梅雨家挨得不算远。

赵芦雪对小周的印象还算不错,是个踏实肯干的人,在车间也已经干了四五年,算得上是个老手了。

赵芦雪爬到三楼,敲了一会儿,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应答声。

门很快被打开,不大的屋子映入眼帘。

筒子楼里的空间比较小,东西放得杂七杂八,和赵芦雪她们以前的家差不多,放着好几张床,都用帘子隔开。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娘站在门口,一脸不善地看着赵芦雪。

“你找谁?”

赵芦雪说了来意,那大娘的脸色顿时古怪了起来,想了想还是让赵芦雪进来了。

小周应该是哭过的,坐在床边垂着脑袋,也没敢吭声。

不远处立着两个男人,应当是小周的丈夫和公公,看屋里的摆设,应当还有孩子。

“赵主任你怎么来了?”

小周的男人也在厂里上班,自然知道她找上门来,也没有特别的惊讶,好像早就预料到似的。

赵芦雪看了一眼小周,开口说:“我们今天要去七三八厂学习的人开了个会,没找到小周,说是她请假了,我就过来问一问。”

小周正要开口说话,她男人又抢先过去了:“这不是要过年了,让她请假回来收拾收拾。还有你们说要出去学习的这事,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小周像是被宣判了死刑一样垂下了脑袋,连想说话的意思也没有了。

赵芦雪看向小周的男人,问他:“我好像也在车间见过你,你叫什么?”

“我是绕组车间二组的小金,你看我们家还有一堆事儿,我爸妈身体也不好,得让她回家做饭,还有孩子也得帮忙照顾。如果你们实在缺名额的话,我也能过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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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过年好!恢复更新啦,宝宝们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