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愔嗯了一声。
“夫君以前爱买糖葫芦给殷愔,我不爱吃,但那是夫君你送的。”
“若想夫君,殷愔便也会想糖葫芦。”
奚七觉得有趣。
“你几日想一次。”
殷愔语气平静。
“每日,每时,每分。”
奚七突然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他轻咳一声,望着那串糖衣尽化的山楂,忽地有些纳闷。
——他最讨厌山楂。
怎么会拿这东西送人?总不会是吃烦了随手一给吧?
他正想着。
“叩叩叩——”
又一次,庙门被有缘人所敲响。
……
奚七没有立刻开门。
吸取上一次经验,他把自己包裹成普通老头,把庙内的佛像经幡全部遮好。
盯着殷愔,看了一会儿,把殷愔也打扮的灰头土脸。
——很好。
奚七欣赏完作品,满意地点完头,才步履蹒跚的去开门。
“您好,有事吗?”
声音戛然而止。
奚七愣住,发觉一丝不对劲。
三人,两男一女,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奚七盯了对面许久。
看出他茫然,为首的蓝衬衫男人笑着向他解释。
“老伯,我们是双生胎,您别害怕。”
奚七懂了。
双生胎他听过,也见过,只是没见过这么像的。
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
这对双生胎,除了唇边痣,脸上居然一点可供于辨认的特征都没有。
……
奚七倒了热茶,坐在很远的地方,听三人自述。
那对双生胎是高姓,哥哥叫高砚,弟弟叫高贺。
高考恢复,他们准备一同去市里考试。
结果半路下雨,路道湿滑,这里又是荒郊野外…
他们只找到这间庙躲雨。
奚七懂了。
怪不得他磨蹭半天没出来人也没走,原来是无处可去。
奚七看向那名女子。
“这位是……”
兄弟二人里,是哥哥高砚更为成熟稳重,一直笑着回答问题。
却在这件事上冷下态度。
奚七自知问错话,识趣地闭上嘴,弟弟高贺却冷笑一声。
“‘她’啊…”
高贺单手撑着下颚,姿态散漫,语调玩味讥讽。
“这是我嫂子,梅青。”
高砚蹙眉,似是想制止,高贺却已经不屑开口。
“不过,很快‘她’就是前嫂子了。”
“‘她’一个胸无点墨的乡下妇人,除了干农活外什么都不会,还是个哑巴。”
“我哥呢?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聪明,早晚会考好成绩被大学录取。到时候,这个蠢妇爱滚哪去滚哪去。”
高贺用词刻薄。
梅青沉默不语。
“高贺!”
高砚抿唇,似是对高贺口出狂言不满,却只是稍稍拔高音量叫了句高贺的名字。
并未做出实际惩戒。
高贺吊儿郎当,一伸懒腰,笑问奚七。
“老头子,有屋住没?”
‘砰——’
高贺被一脚踹弯膝窝,额头冷汗涔涔,一低头。
玉雪可爱,与这破屋格格不入的年糕团子对他怒目而视。
似乎想杀了他。
奚七将殷愔抱起,拍背顺毛,不管用。
亲一口,这下终于老实。
奚七坐下。
“我以前是教书的,你们这些学生 要留就留了。”
“但别惹这孩子,不然你们就惨了。”
奚七是善意的提醒。
惹了殷愔,当天就能被拨了皮挂南枝。
高砚却不懂他好心。
以为他是个爱孙子的乖老头,只笑着说了句知道了。
高贺不情不愿闭嘴。
奚七指了房间,三人起身,高砚高贺没拿东西。
只有梅青在地面上忙碌。
‘她’先是站着,后面觉得难受,便半跪着整理。
奚七眉心一跳。
“你的脚怎么会…”
声音戛然而止,奚七注意到梅青骨架宽大,却有一双小小脚。
巴掌大,像三寸金莲,又像得不完全。
奚七住得地方民风彪悍。
偏北,裹脚的人少,但父亲母亲走南闯北送镖。
他曾见过裹小脚的妇人。
寻常人裹小脚,是从小时候起将骨头折断,趁骨头还软时让骨头在布中畸形的发育。
母亲教导奚七:
‘这样不好,若遇见女子被迫这样,能帮就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