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恩语没有回沙芽村。
走走停停,他在熟悉的小溪边驻足,看溪流中自己的侧脸。
还是那样丑陋。
恩语不断摩挲,将侧脸摩挲地发红,许久才后知后觉不对。
恩语猛地抬头。
溪流涓涓,妖冶好看的少年站在对岸,撑着伞看他。
玉色的指,骨做的伞,青纸的面。
殷愔开口。
“你如何才能离开我夫君?我已经不想再见你。”
仍是不客气的口吻。
但与普通人相比,恩语性格过分温顺。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殷愔摇头。
“你的命格其苦,爱不满,求不得,是痴念。”
“我家夫君身体病弱,你这样的人总留在他身边,与他气场不合。”
殷愔一本正经。
恩语云里雾里,其实听不懂什么意思。
“我可以不叨扰!”
恩语首次得寸进尺。
“只要…只要您能满足我一个心愿!”
这是恩语第一次尝试着威胁他人。
但他生怕冒犯神明,话才说出口就已经开始懊悔为什么无法撤回。
岂料少年应得干脆。
“可以。”
恩语狂喜。
“您真的可以帮我治脸吗?”
“不是说不能介入他人因果吗?”
殷愔:
“没关系”
“为何?”
殷愔漫不经心。
“反正…结果不会变。”
恩语一头雾水。
他不明白‘反正结果不会变’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神明恩准了他的祈愿,正欢天喜地地想道谢。
青天白日下,人影再度消失。
恩语脊背发寒。
不等他惶恐,一低头,身下溪流折射他的倒影。
面若釉瓷。
完好无损。
……
奚七在山里寻了半天,左寻右找见不着人,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尖。
“殷愔?”
奚七停下脚步,闭着眼开口。
“你回来,你若回来,今晚我什么都答应。”
依旧寂静无声。
“要我陪着你也好,陪你睡觉也罢,都可以。”
还是没有动静。
奚七越发烦躁。
他知道自己不该不安,以殷愔的手段,不该有人欺负的了他。
但他就是心神不宁。
符一凡说过他们同生同死,奚七将这当做他担忧殷愔的源头,继续对空气喊话。
“若你回来,我便听你的再不和别人接触。”
殷愔是诡,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喊话应该能被殷愔听到…
“簌簌—”
梧桐叶摩挲,头顶响起轻笑。
奚七抬头,先是震惊,接着面无表情。
——殷愔坐在他头顶的树上。
而且看样子,他早就在这了。
奚七冷下态度。
“下来。”
殷愔眉眼弯弯,浑然不觉危险将至,还有闲心反问。
“夫君,你刚刚的话是真是假?”
“只要殷愔愿意出现,只要殷愔愿意跟夫君回家,殷愔要什么夫君都愿意答应?”
奚七扯扯唇角。
“我问第一句的时候你出现便是真的,我问第二句第三句的时候你不出现便是假的。”
殷愔反应过来。
“夫君你生气了?”
“夫君你只是平日看起来不在乎,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关心我对吗?”
殷愔回到地上。
奚七刚要发火,低头一看,殷愔变回年糕团子抱他大腿。
奚七顿时熄火。
“下次别一声不吭跑掉,我会担心你。”
奚七第一次说软话。
他被殷愔吓得不轻,主动示好,结果殷愔满脑子的乱七八糟。
“今晚什么都答应,陪着我,不与外人接触。”
“夫君,这些可还作数?”
年糕团子眼巴巴地问话。
奚七呢?他冷血无情,矢口否认。
“假的。”
年糕团子顿时蔫了下去,牵着他的衣摆,直至回寺庙才开口。
“别的都无所谓,但夫君。”
殷愔语气平静。
“除我之外,你不能再与任何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