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2 / 2)

乱臣贼子 一兜薯饼 1806 字 22天前

老太妃薨逝的丧钟在皇城中缓缓响起,穿过层层宫墙,就连乌麟巷的魏府也听到了钟声。

魏聿搁下了手头的笔。

先帝最爱的那个女人,周桓横行多年的护身符,也是他扳倒周家最大的障碍。他想过很多种解决她的方式,削尊号,迁行宫,软禁一隅,唯独没有算过这一种。

她没有等任何人来削她的尊号,也没给任何人践踏她尊严的机会,她自己选了日子,穿戴整齐,以命换命,用最后一点力气替周家挡住了魏聿这一刀。

隆启帝被人掣肘了半辈子,遇事只知道缩在龙椅里等别人替他出头。

先帝自己晚年昏聩,纵容外戚坐大,把烂摊子丢给一个过继来的嗣子

而那个周家的女儿,被所有人当成旧朝遗物的女人,死也要死在自己手里,倒是比两任皇帝还有骨气。

周家这一遭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旨意已下,老太妃尸骨未寒,以魏聿如今的权势还不足以让隆启帝追回自己的圣旨。

这一场,魏聿认了这个老太妃拿命换取的结局。

在宫中正紧锣密鼓地筹办老太妃的丧仪时,禁军和京兆府的马蹄声已经在玉京城的街巷里昼夜不息地响了起来。

玉京九门交移给了崔灵佑的人管着,魏聿参过的人连家里的一只蚊子都没能送出去。

大理寺的狱卒们忙得连吃饭都在牢门口蹲着扒两口,新押进来的犯官一个接一个,有人还在牢门口互相撞见了,面面相觑片刻,然后苦笑着拱一拱手,说一句“魏聿不得好死”。

郑侃和孙之翰带着五十个账房先生,在户部衙门里连轴转。

魏聿一批一批地参人,参过的人又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还能查出淮湖道以外的事,户部的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清点出来的银子一箱一箱往银库里搬,每一箱搬进去,郑侃的心就重重地跳一下。

他当户部尚书这些年,年年哭穷,年年找银子,东挪西凑,脸都不要了的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他郑侃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每一文钱,都有人在背后十倍百倍地往自己兜里揣。

第66章 登闻鼓前告荣王

半个月后,户部把第一批军饷的拨付文书送到了兵部,银子装车,粮草征调,火油又开始从各府启运。

郑侃在文书上盖了印,然后在公廨里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半天,那根房梁是前朝留下来的老木头,蛀了几个小洞,平时没人注意,今天他怎么看都觉得那里面全是蛀虫。

同样累得脸如菜色的孙之翰推门进来,问郑侃怎么了。

郑侃沉吟半晌,说:“我在想,我这个户部尚书,这些年是不是当得太窝囊了。”

有些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知道查不动,不敢拿鸡蛋去碰石头。

孙之翰沉默了一会儿。他太理解郑侃此时的心情了,他之前何尝不是年年看着军械账目上的窟窿,年年写折子催饷,年年被人来回踢皮球。

他拍了拍郑侃的肩,“郑大人,你也有难处。朝堂上那么多人,敢在陛下面前说真话的有几个?你至少没有同流合污。”

郑侃摇了摇头。

他想起昨天下朝时在宫道上碰见魏聿,魏聿破天荒地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句“郑大人辛苦了”。

郑侃站在那里离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把他的户部当成钱袋子随便掏,却每一步都是在把他当自己人来用,明明之前两个人在朝上争得你死我活的,魏聿居然还敢把抄出来的银子如数交给他郑侃去管。

仔细一想想,每一次魏聿从他手里坑走多少银子,都如数用在了刀刃上,每一次魏聿丢了一口锅让他先背着,都会在腾出手之后利索地把锅扛回去。

在魏聿眼里,没有谁是不能用的,也没有哪笔账是不能翻的。这何尝不是一种公正。

还真是,不服不行。

一切就绪后,第二批援军开拔,军械装了八十车,粮草则由漕运衙门牵头,走的厉婵的漕运线,几路齐发,浩浩荡荡一路向北。

如今,北境的战事已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

阿古勒不是庸将,他虽然率兵后撤,但摸清了贺习之的战术后,他手下的斥候像狼群一样散开,专挑大雍运粮队的薄弱处下口,咬一口就跑,把大雍的后勤线撕得千疮百孔,两边都打得苦不堪言。

在第二批补给和援军到达前,前线的将士们已经节了三天的粮了,军医手里的伤药几乎见了底,只能用烧红的刀给伤兵处理伤口,营帐里的惨叫声和帐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瘆人。

好在一路紧赶慢赶,军需及时供上,没有让这种情况恶化。

但贺习之未曾料到,援军抵达边境后,荣王居然以督军整顿之名将人马扣在后方大本营,迟迟不往前线调。

他拿着一堆后勤账册和兵册跟贺习之扯皮,粮草可以派,但新到的援军需要适应当地气候,不能随便调遣。

贺习之几番交涉,据理力争的话说了一箩筐,荣王都只回一句“本王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