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 / 2)

乱臣贼子 一兜薯饼 1898 字 1个月前

李长策还不困,但仍然跟着魏聿站了起来,回房的路上,他问魏聿,“师父,当官难吗?”

“难。”

“那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怕。”

“谁说我不怕的。”魏聿侧目看李长策,顺手理了理他的领口,问,“你从永州走到玉京,走了多少天?”

“……记不清了。”

“怕吗?”

“怕。”

“路上有没有想过停下来?”

“没有。”

“为什么?”

李长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的骨节比从前粗了一些,掌心有练武磨出来的新茧,不再是刚进魏府时那双只剩一层薄皮的手了。

“因为停下来就白走了。”他说。

“是啊,停下来就白走了。”魏聿起了兴致,伸出两只手捏了捏李长策的脸。

李长策被捏着脸,仰起了头,说,“师父,你的手有点凉。”

“明明是你的脸太热。”魏聿松手,提步往前。

“不是我热!”李长策追上去,“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刚才在院子里坐了那么久,要不我去给你弄个手炉……”

“李长策。”

“啊?”

“你今晚话好多。”

“……”

“想照顾我,先把《通典》背完。”

李长策被他一句话噎回去,愤愤地跟在后面,“你讲理不讲理,《通典》这么厚,背完你冻都冻死了!”

“那你就赶在我死之前背完。”

李长策还想说点什么,魏聿的门已经在他面前合上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烛光。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很轻,被捂住了,只漏出来几丝。

李长策的脚钉在原地。

他想起今天下午,魏聿在花厅里也咳过几声。

那时候他没在意,觉得就是着了凉。

可现在他忽然想起,自己进府快一个月了,魏聿隔三差五就会咳几声。

有时候在讲课讲到一半停下来,有时候在吃饭吃到一半别过头去,每次都很短,每次都不让人听清楚。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回了西厢。

关上门,李长策没有立刻上床。

他走到桌前,在自己本册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师父咳嗽,记之。”

写完这行字,他把笔搁下,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又提笔补了一句。

“明日问崔大哥,可有名医。”

烛火在桌上晃了晃,他把书合上,吹了蜡烛。

……

初一的早晨,乌麟巷里响了一串爆竹。

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在玩,噼里啪啦地炸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把树上蹲着的麻雀惊飞了一大片。

李长策一醒就翻身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穿衣,他先去了花厅。

魏聿不在花厅里,桌上那本书还摊开在昨晚读到的位置,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红纸包。

李长策愣了一下,伸手拿起那个红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玉质温润,雕的是竹子,旁边刻了一行小字。

节节有进。

这玉一看就不便宜。

李长策攥着那块玉,闷声说了句,“不是说不给压岁钱么”。

然后仔仔细细地把玉收进衣襟内侧的暗袋里。

他又去了魏聿的卧房门口。

门还关着,里头没有动静。

李长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没敲门,转身去后厨找孙婆子。

“孙婆婆,今天早上煮姜汤了吗?”

“煮了煮了。”孙婆子正在往蒸笼里码饺子,朝灶台方向努了努嘴,“在灶上温着呢,自己盛。”

“好。”

李长策应了一声,他走到灶台边,盛了碗热腾腾的姜汤,用托盘端着一路去了正房。

卧房的门已经半开了。

李长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魏聿刚洗漱完,正坐在床沿上系腰带。

李长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站在门口当门神?”魏聿问。

“我来给你送姜汤。”李长策走进去,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然后把一碗姜汤端到魏聿面前。

魏聿看了他一眼,接过姜汤,低头抿了一口,然后皱起了眉。

“甜的?”

“嗯,我放了一勺红糖。”李长策说,“红糖加生姜能治咳。”

以前在永州武馆,武馆里的小孩儿得了风寒,馆主就煮姜汤给他们喝,偶尔会加一点红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