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让寒山发下去的话,他们费大功夫维持住的分差,这一整局的缠斗……辰野忍不住咬唇,艾伦·墨菲也再坐不住,请求暂停。
“跳快了。”昼神在监督开口前说,他眉宇里难得流露出浓重的不爽,辰野等人快速跟上一句“不要在意”。
监督拍拍他肩膀:“抓紧调整过来,前后配合,我们能够抓住他。”
这点时间足够拦网调整好,墨菲没太担心拦网三人,最麻烦的……还是接发。
“噔-噔噔-噔噔噔!”
管乐永不停歇流淌,在休息的井闼山众人身旁建起一堵结实的墙壁。
寒山停在人群边缘,闭目养神,佐久早站在他旁边,当第二堵墙。
雨宫瞥了眼两人,如常向其他人嘱咐:“不要放松。不管拦网还是扣球,硬的同时别忘了软,对面打反弹就别把手给他,拦网你们多多注意。”
“是!”岩下和尾藤回道,白滨有些郁闷地嗯了声——这话显然是说给他听的。
三十秒数完,寒山睁开眼睛,其他人也知道暂停结束了。
前三球带来的沸腾已在寒山手掌里平静下来,麻、痛、胀消失,只有温和的热意,他接过排球,被保存良好的手感瞬间与之产生反应,人和球仿佛链接在了一起。
感觉……非常不错。
寒山敲击球面,空间在脑内构筑,穿过无数线条交织,他的目标越来越清晰。
寒山单手将球抛起,那段无形的链接却没有消失,他感受到自己劈开空气,也感受到球卷起一簇迅猛的风,发球手制动踏跳,手臂划出一道饱满凌厉的弧,所有力量压缩再压缩,把所有水分都蒸发殆尽。
“嘭——!”
一道惊人的弯弧劈入众人视野,高空中那个疯狂的身影没随着球的击出而淡去,反倒愈发灼眼,像一个微型的太阳。
边线!星海向右跨出紧迫的一大步,整个人倾倒,却仍然抓不住这颗比他更狠的球。
“咚!”球砸落在地,无数裂缝以落点为起点蔓延,震意滚烫,喧嚣重新涌入这座隔绝了一切的空间。
“好发——!”
“寒山——!”
应援声山呼海啸。
“精彩的侧旋跳发!大胆的压线!”
“鸥台的暂停丝毫没有中断寒山选手的状态,反而让他有时间调整得更好。”
球场里的发球手面容依旧冷静,与一切欢呼隔绝,但翻倍的麻意和痛意渗入手掌和脚底,他的呼吸和心跳恢复得更慢。
寒山思索片刻,向队员开口:“我要休息两球。”
尾藤和白滨眼中闪过惊讶,佐久早、古森和岩下倒有过几回经验——某人上一球绝对用力过猛了。
“放心吧。”古森和岩下笑道。
尾藤和白滨随后反应过来,前辈的拜托让他们更有干劲:“是!”
佐久早直接问:“发什么球?”
寒山:“跳飘。”
“砰!”飘球过网急坠,超出鸥台所有接发的预料。
乘鞍全力鱼跃,整个人在地板上摩擦摊开,留下一片沉重的汗痕,他极限起球。
说是休息,但发球的破坏性还是很强。
井闼山几人看着鸥台一传不到位,二传手艰难调整。
传球暴露,三人拦网奔向四号位,围堵星海,但星海眉宇镇定,眼里没有一丝对于拦网的恐惧,烂透的传球大大限制了他的选择,但他给人一种什么都能处理、什么都能扣出的感觉。
打手、吊球、抹球、普通的扣球……白滨视线盯紧攻手的一举一动,大脑高速转动,检索着每种可能,高度集中下,零点一秒被拉至无限长,而能量不复还地流向这片宽广的时间海。
拦网手穿过星海的眼睛,仿佛看见了对方视线的尽头——反弹球?
话语在耳边响起,监督的声音,寒山前辈的声音,一个一个字扎进心脏,跳起来拦是最简单的事,那之后呢?
白滨感到强烈的不爽和抗拒,但他必须控制这份情绪,抵抗住这份惯性,他努力地拉扯起另一头,一点点、一点点挪动手臂,他看到扣球手挥臂,再快点、再快点!
“砰!”
汗珠黏住额角,停止下滑,三双手臂歪斜地散开,世界几乎全部静止,只有一缕炙热的气流擦过皮肤,很快,一道清脆的碰撞声从身后传来,声音传播得非常快,不是球撞击地板的闷响,某种沉重的事物就此落地。
白滨落地,身体轻盈地震了一下,身旁的尾藤和岩下喘着气,却同时开口:“nice catch!”
“chance ball!”古森一传到位,回复前排,顺便挑衅了一下把球送过来的鸥台。
星海气得面容扭曲,寒山和佐久早嘴角翘了翘,但下一刻,情绪的波动化作前进的燃料,网前,是新一轮交锋。
寒山晃传,花哨的假动作模糊了传球,白马紧张地向右倾去,撞上昼神才猛然清醒——
“left!”昼神和星海喊道,拦网三人抓紧时间移动,把扣球手往直线上赶。
但尾藤也看得到在守在直线上的乘鞍,万川和户仓的站位都靠边,防备着他的打手,扣球手瞄准拦网转体挥臂,异常顺畅地包满排球,所有可能收束,一发斜线袭向昼神和白马中间。
拥挤的空间再承受不住这份混乱的能量,人夹着球落地。
23-17,转眼之间,井闼山只差两分就能结束第二局!
“鸥台的心理完全被掌控住了……”宫治想起上一轮,他们不管怎么使力,对面的拦网都稳得吓人,极少出现动摇,但在井闼山的进攻面前,他们似乎到处都是破绽。
宫侑鼓了鼓腮帮子,吐出一口不爽的气,技术上,他有自信胜过寒山,但在心理战这方面——
他只能承认:“这家伙绝对一出生就开始玩弄别人了。”
焦躁笼罩鸥台,艾伦·墨菲按着最后一个暂停,难得地犹豫起是否要用,辰野拿动灌铅的笔,记录数据——目前寒山已连发五球。
“don’t mind、don’t mind!”
半场上圆阵聚起,仅仅几个呼吸,他们就被回到发球区里的发球手撕开。
寒山不会给他们时间调整……对面无数个发球流星般划过昼神脑海,冷热对撞间,他忽然间抓到些头绪,赶在在最后开口:“小心他零秒发球!”
“咻!”
“砰——”
哨声和触球声重叠,昼神的话语还回荡在接发耳边。
万川和星海猛地拽起双腿,甩出双手,插入虚空的手臂第一次传来切实有力的回响。
猜中了!鸥台众人望着这球升起,胸膛里那股闷气也一同升空,一切疲惫都被融化,滚烫的血液叫嚣起来——进攻!
“一传到位!”解说语速飞快地吼道。
“鸥台没松懈一刻!这珍贵的一球给到——”
快攻!昼神闪电收腹甩臂,一发回手线利落地绕开拦网手,袭向一号位。
寒山瞬间倒地,两臂精准截住这记凶猛的快球,烫意烧遍手掌和前臂,他用力一撑地板尽快站起,找到球的方位。
一传离网极近,岩下把球拨给正前方的尾藤。
尾藤本想扣颗稳当的反弹球,但追来的只有昼神和白马两人,空当里源源不断涌出新鲜、明亮的气味,吸引着尾藤挥臂。
“砰——”球路尽头,星海手臂并稳。
鸥台一传再次到位,星海接球后下撤,脚步只顿了片刻,户仓也等着王牌,他没有急着加快节奏,而是稳住双手,托起一颗既快又稳的球。
拦网被多点攻分散,传球选择边路,井闼山最多只能聚起双人拦网,但尾藤果断下撤,加入了后排防守,岩下定位,做好最基础的事,白滨交叉步移动,在撞上岩下前把全部力量压至脚下、扔至摆开的手臂上,然后,跳!
星海在空中高速移动着,眼前一切不断变幻,他看见球网交织,看见拦网生长,手很高很高,在光芒里张开,来罩住自己,星海也张开了五指,他逆着光,浸入球的阴影,触感和他想象的一样,温暖、舒适、令人兴奋,星海包球压腕,球打中拦网手指尖,飞向远方。
打手!伊庭等人紧盯着这道长弧,几乎在一眨眼间,球就飞出了界外,但——寒山和古森同时跨过了边线。
风声撕碎了所有念头,高速让周围所有事物变成灰色的线条,只剩下球,自由人在死寂里抛出重心,伸展全身,被夺走的全部感知在触球的那刻回来。
很轻的一声,球起,古森在地上翻滚,被地板和快掀破屋顶的惊呼声裹住。
“救!得!漂!亮!”
寒山紧急踩下刹车,摆动脚步来到球下,他背对燃烧的球场,双手举过头顶,火舌下一刻灼到他的指尖。
“嗖——”
一记长传,扣球手不出所有人的意料,拦网三人在佐久早面前并拢,建起一座严密的防线。
佐久早两眼睁大,望着拦网耸立,望着一层层看台被天花板吞没,光芒旋转,载满汗意的发丝被风卷到额角,传球降临——
扣球手转体收腹,刻在骨头的记忆战胜了一切,最好的线路、最顺手的线路、最坚定的线路,他手臂挥落,整条胳膊都被隆隆的震动包裹。
“嘭——!”
扣球炸开拦网。
24-17,井闼山的局点。
“精彩的打手!精彩的救、传、扣!精彩的来回!”
解说喋喋不休,鸥台用掉最后一个暂停,但三十秒的时间也不够两人说尽心中激动。
寒山擦干双手,掌心里的红色褪去了很多。
接下来是——第七球,他很浅地笑了一下,自家人和对面的鸥台的心里都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寒。
“佐久早前辈的记录要没了。”神谷小声道。
柳田疑惑道:“什么记录?”
蜂巢:“小点声,看球。”
发球手抛球助跑,身影比哨声更加尖锐,他划破空气,空气还以一阵扎人的风,扯出汗意和一丝疲感,但这点东西很快就被热量吞噬。
寒山眉眼微扬,左臂挥落,掌击出一声圆满的响。
“嘭——!”
万川接飞。
25-17,第二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