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哨响,球被快速发出。
猿杙侧垫起球,一传近网,赤苇碎步调整,气流涌动,拦网仿佛有呼吸一般张合,吞噬进攻。
荒木手臂晃出,截下鹫尾的顺手线,快攻急坠,压落猿杙双手,防守者一屁股坐倒在地,拦网屏得比上一轮更加紧密,岸本完全进入二号位区域,视情况行动,而寒山继续盯防木兔。
传球掠过相互牵制的鹫尾和荒木,木兔后撤又上前,助跑步伐和白线交叉,寒山和岸本蹬地起跳,在最高点处,拦防对峙,热量爆发,如岩浆般指尖向下流淌,飞速笼罩整个球场。
one touch!拦网撑起大斜线,手掌发麻。
但一切还没有结束,两个呼吸的调整后,佐久早稳妥起球,那根分明的进攻线被寒山踩住,井闼山展开反击。
前排三点攻分散开枭谷拦防,伊庭抵达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接处,他抬肘,一道平且快的长弧线飞出,被寒山甩臂截下。
“砰!”
“漂亮的平拉开!井闼山的反击非常迅速!”
“是的,不管是寒山选手还是荒木选手,井闼山所有人在一触后都会立刻下撤,意识培养得很好。”
17-14,寒山平拉开下球。
长泽的第二球更重,猿杙起得更加漂亮,一传到位,赤苇却后摆手臂带动身体跃起,直接把球扣了下去。
荒木斜扑出去,但球早已来到拦网后方,扎入地面防守眼中,佐久早和长泽都离球很远,基本上不可能赶到,唯一能行的只有伊庭,尽管他脑子尚未反应过来,但本能已把身体拖向落点。
砰的一声,球笔直升高,寒山正要起步,却看见佐久早就在不远处,他果断把二传交给对方,佐久早夹紧两臂,球被垫回前排,岸本调整攻。
“一二跳!”枭谷尽力攒起三人拦网,中央的鹫尾拼命稳住手臂,把球按下。
“好拦网!鹫尾选手不甘示弱!”
“今天拦网端的争斗也同样激烈啊。”
17-15,鹫尾拦网得分。
寒山没有看见枭谷换发,他也没再下撤接发,重心全部放在了网口,伊庭由岸本换上来。
发球威力一般,佐久早一传轻松到位,井闼山众人明白这或许是个诱饵、拦网正等着快攻,但他们完全没必要刻意躲开,这就是他们要行的路。
伊庭把球快速送出,荒木甩臂截下,一记利落的近体快从鹫尾手上炸开。
枭谷众人高喊着快把球补救,球经手小见和猿杙,最后来到四号位,木兔大步迈开,而寒山三人并拢。
汗珠被风拉动,攻手如帆般鼓至最大,他又转体拐腕,试图避开眼前障碍,而拦网手的目光仿佛穿透球体,看见了隐藏在后方的一切,那双手臂不断下压、不断逼近,一股力量按住攻手的臂膀,而攻手艰难地抓紧线路。
“砰!”又一记小斜线从木兔手中发射出去,球躲开拦网,不顾所有奔向远方。
“小斜线——”解说惊呼出声,但一切很快戛然而止。
佐久早几人的视线坠至界外,司线员缓缓举高旗子。
18-15,木兔扣球出界。
“可惜,没把球包住。”
“拦网这边给人的压力确实很大啊,我刚才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六轮又一次转完,但紧张的来回让人几乎遗忘此事,也遗忘了比分和结束——直至一人朝发球区走去。
寒山步伐从容,像是有一个清晰坚定的目标,他凝视着前方,但目光未落到摄像机或是观众任何一物上,而是望向更深处。
场馆内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裂缝,然后,寂静喷涌而出。
十八比十五了……佐久早和木兔第一次发现比赛竟能进行得如此之快,尽管汗液和酸胀感不断渗出,但他们觉得自己还能打上很久很久。
最后那记快攻还是没有成功啊,伊庭依依不舍地离开球场,但就算再不舍,他也希望这是自己这届春高的最后一颗传球,足够了。
黑田在前排站定,他缓缓呼气吸气,其他人也调整呼吸,他们像是在巨兽滚烫的身体里穿行,但四周又格外安宁。
有人双手撑在栏杆上,探出头去;有人攥着应援横幅,睁大眼睛;有人不自觉放低音量,最终停止了与邻座间兴奋的交谈……
秋成余光望向下方毫无表示的发球手,她轻吸一口气,再度抬起发酸的手臂。
“噔-噔噔-噔噔噔!”铿锵乐声爆发,管乐器反射出灿烂的金光。
音符坠入发球手耳中,犹如掉进深海。
寒山习惯了这堆应援和炫目的色彩,习惯了繁杂的气味,习惯了身上无尽流淌的汗意,一切都平稳地翻涌着。
他希望比赛能持续更久,也希望它能爽快落定,他在意过程和结果,也不在意二者,他想着种种事情,又将它们一一过滤。
他喜欢这种思考方式,尽管它无边无际,有时甚至令人烦躁和痛苦,但是,他不会成为一块静止的石头。
在两个无穷之间,寒山越过重重人影,穿过那只温和的巨兽,他听见一个声音正在呼唤自己。
于是,他将球抛起,将头颅从过去和未来中解放,为现在腾出空间。
寒山助跑摆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接着是流畅的起跳与展腹引臂,他继续、不间断地蓄力,将所有奔涌而来的事物尽数收下,然后他转动身躯浑身上下力量凝成一束手臂挥落——
“嘭!”美妙的触感包裹掌心。
跳发球飞跃球场,众人视线变作无数条长长的尾巴,但只有一道凌厉的曲线翻越所有,将自己铭刻在现实之中。
“砰——”
球砸上边线,地板发出清脆至极的回响,与寒山几秒钟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解说气息短促地颤抖了一下,接着他爆发:“ace!来自寒山选手!井闼山连续得分——”
青柳全然没想到不久前刚说出夸张形容竟然成真,他垂下视线,胳膊那边已泛起一片鸡皮疙瘩。
“好发——!”
“寒山!发得好——”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欢呼响彻场馆,冲破天花板,而中央球场比周围一切都要安静,也比周围一切都要炙热。
“再来一球!”佐久早等人道。
寒山抛球助跑,锋利的身影再度划破空气。
“嘭!”
小见快速抬肘,两手挡在球的线路之上,重量碾来,将他猛地往后掀去,自由人勉强把双腿固定在地板上,但最重要的球却直接飞了出去。
“补救——”
赤苇和木叶将沙哑的喊声抛在身后,前者全力伸长手臂,把球垫回,木兔一步助跑起跳,仍旧挥臂似乎是想把把球扣下,但最后又突然转到吊球。
果然!古森等候这枚刁钻的吊球已久,他抿过干裂的嘴唇,从原位上弹射出去,双臂捞起落球,人又迅速起身,那缕燥热的血腥味也消逝在齿间。
寒山从容地插上前排,调动起其他全部攻手,快攻、二号位和四号位的半高球、佐久早的后四,所有节奏都被他紧紧攥住,未定的线路在想象里有序生长,如同烟花迸射。
他扫遍全场,将球传往四号位,木兔的注意力被跑动得格外卖力的佐久早吸引,蓄力等待着对方的后排进攻,但这球——
黑田膝盖弯屈至最低,他重重踩地借力,蹦上高空,挥臂去够那颗强硬的传球。
这个魔鬼啊!!!!他一边在心里怒吼一边把球全力包下,超手慢了一拍起跳的木兔。
20-15,黑田大斜线下球。
“真是美妙的打点!尽管刚刚回到球场,但黑田选手进入比赛状态的速度非常之快!”
黑田落地,表情异常狰狞地喘气,仅仅一球,他就感觉自己变成了和佐久早一样的泡水海带,而罪魁祸首呢!估计还是和过去一样冷酷无情——
“啊,传高了。”寒山说。
“???”一大堆问号飘过井闼山半场上空。
黑田和荒木的下巴被惊掉了,岸本说出了古森也想吐槽的话:“居然不是故意的吗!?”
寒山视线扫过,发现还是只有佐久早维持着正常人水平的一点儿惊讶:“毕竟我也是人类。”
佐久早消化掉情绪,又听见寒山继续说:“所以这球是黑田学长自己打出彩的。”
黑田顿时满血复活。
佐久早:“……”看来这人真要当主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