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春高-脑海(2 / 2)

他要扣吗?寒山现在唯独摸不准佐久早的想法,他难以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干涉节奏或是放其自然发展,给佐久早一个简单明确的方向。

寒山当然做不到百分百的合适和正确,也会纠结,但总归是坚定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伊庭忽然横穿而过,中断了这份连接,他把球拉开至四号位,荒木甩臂截下。

“嘭!”强劲的斜线绕开拦网,几乎贯穿枭谷半场,崩开猿杙两臂。

倒映在寒山眼瞳之中的传球线路却依旧明朗,他移至右翼,与岸本双人拦网,木叶学长挥臂调攻,不,是吊球。

拦网手臂绷直,高高耸立,攻手的视线根本无法越至峰顶,寒山手掌下压,一抹实在的触感闪过,球仿佛变作一粒石子,从高处滚落,它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狠狠击中攀登者。

木叶带着球一同坠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寒山停在网前,俯视着被他拦死的扣球手和混乱的枭谷半场。

“nice block!”

欢呼炸开,静止的寒山转身。

27-26

枭谷半场重归秩序,空气如弦紧绷,而一声巨响震动人心。

“来!”木兔两臂并于腹前,朝发球大吼。

跳发袭来,砰声盖住回荡在场馆里的余音,木兔一拉手臂将其卸力,球飞上前排,接发者紧接着抬脚。

寒山当即向左移动,没有半分迟疑,赤苇瞥见拦网动向,但他的传球同样没有半分迟疑。

“left!”球奔往二传身后,木兔高摆手臂,膝盖压低至极限蓄力,咚地起跳。

寒山和荒木双人拦网,扣球则瞄准中央那隙光亮,磅礴能量落至一点,嗡鸣声覆满两侧手臂,球大力轰出一条道路。

“!”近处防吊的伊庭抬起手臂,却被无情跨过,炙热的气流袭往后方,燎烧着佐久早脚底。

佐久早飞快扑出,但抓住的那道线路和借拦网变化的球路差了一只手掌,球急速坠地,落在救球者手边。

佐久早在低空中滞了一瞬的手臂落下,他掌压上地板,凉意掉入滚烫的掌心,他才意识到地板其实和水一样平静。

佐久早将自己撑起,调整呼吸,努力保持头脑的正常运行。

二十七比二十七平,接下来木兔发球,如果岸本前辈下撤,一传到位的话就可以双快,如果接发不变,自己被追发的概率会被无崎分走一部分,但一攻就差了些……不,还有自己能在后排进攻。

“……”佐久早想要扣球。

他想要覆盖掉上一次失误的手感,想要找回正确的感觉,然而他难以确定这一想法是否急躁。

他一步接一步,应该算是抓稳了当下,这对他来说很平常,然而在更远处,他所追逐的、期望能明了的……该停下了,这种思考只会让他回到先前的状态里。

于是,没有任何变化发生,井闼山的策略十分保守。

高处射灯的光芒随着应援的呼声涌动,看台变作一片遥远而模糊的海洋,哨声越过每个人肩头,每个人守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一个动作都令人感到熟悉,一切像是发生过无数遍,告诉接发者这样就好。

发球手抛球助跑,前引的手臂定下一道弧线,而那道线路斜劈上佐久早的视野,他余光偏转,像是被风刮动,但下一刻,一切又固定在一点之上。

寒山侧出手臂截球,和气势凶猛的发球相比,他支起的手臂平面显得格外轻,仿佛被球一砸就会散架,然而那几道凝紧的肌肉线条贯彻始末——球起!

接发者在刹那间回稳身子,右脚拔离地面,周围气流蜂拥而上,不停推着他的重心,但他踩稳了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

无崎要跑快攻。

场内变幻,所有节奏都被拢向一处,气流碰撞交织,灼烫佐久早的呼吸,他肺部干燥无比,仿佛只需一点火星,就会燃起熊熊大火。

是的,理性来讲,他可以节约点体力,只是掩护一下,他也不需要如此勉强自己,然而——

佐久早在寒山身上只看到了毫无收敛的进攻欲望,实扣与否已经不再重要,这是件放在过去令人难以想象的事。

球被岸本扣下,小见防起这记斜线,两侧攻手将拦网分开,木叶挥臂打手。

佐久早转身,放开脚步追球而去,粗糙的热风划过面颊,拽下汗珠,天花板跟着球疯狂旋转,灯光与地面倒影交汇,眼前几乎所有事物都在摇晃,只有他的手臂笔直指向前方,不断生长。

落球从佐久早手臂上弹起,而救球者擦地刹车,辣意覆满掌心,却瞬间被一股力量淹没,佐久早重新站起,尽可能快地返回界内。

古森接力,把球垫传至二号位,寒山吊球越过拦网,却被赤苇防起,木叶组织进攻……

球在网两侧来回,空中一道道载满汗意的弧线凝结成型,将场地切割成无数小块,佐久早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其中,串联、掩护,寻找着每一个扣球的机会。

这从来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他必须去做,他的面前、他脚下踩着的只有这一条路!

“砰!”古森救起岸本被拦回的扣球,球笔直升高,一传不到位,伊庭奔至落点附近,脑中焦急地思索着下球归属,数次不成功的进攻和再度被反超的比分占据着排球以外的空白,在拥挤之中,他余光望见一人。

佐久早微倾上半身,已经做好准备,就和这些天以来的每场比赛、过去和当下的每场困境一样,伊庭只会看到王牌告诉自己,把球传过来就好。

二传手抬肘,宛若本能一般把球送出。

“!”井闼山其他人望着球飞向中路,枭谷拦网紧张地聚拢。

这是自佐久早失误以来的第一次扣球,然而,这记传球远远达不到寒山的要求。

寒山神经收紧,全神戒备,周遭一切流动变得缓慢,但感知却异常清晰,他注视着凌空的佐久早,把每一节画面钉在眼底。

佐久早挥臂,手中感觉仍旧微妙,像一团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火,他努力控制住粗糙的来球,调整进攻。

“砰!”三人拦网挡住这发调整攻。

线路陡然弯折,朝井闼山半场坠下。

寒山刹那倒地,胳膊甩至一米开外,接住了那颗令人胆战的落球,他倒得极狠,所有人都能听见那声巨大的闷响,麻意无形间翻腾,以及——

“再来。”寒山声音低哑。

佐久早下撤,没有任何犹豫。

寒山明白,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佐久早也一定会这样做,所以佐久早没有拒绝,所以自己考虑那么多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给佐久早施加压力。

真糟糕啊,寒山望着球从拦网上弹飞。

枭谷一触虚弱,木兔把球救回,赤苇交给木叶,斜线球被荒木岸本二人撑起:“one touch!”

球高高飞起,来到寒山附近。

寒山想给个足够高的一传,让佐久早再多呼吸一口气,他想给个足够柔和的一传,让伊庭能更轻松地传枚好球,他希望加快节奏,让枭谷没有反应的时间,他希望……

各式各样的目的混杂在一起,寒山想要找到一种办法,把所有问题全部解决,但这毫无可能,他该做的只有平衡它们,管好眼前这一球。

寒山双手举过头顶,指腕利落收放,将球送至适宜处,一传到位,伊庭起步,寒山接着准备快攻掩护,但就在他转换之时,他望见一个人已经踏出进攻的第一步——

佐久早抬头,落入瞳孔的那球将视线和气息熔断,他甚至没有思索就迈开了双腿。

砰砰,扣球手听见心脏跳动激烈。

砰砰,他感受到踏出的脚下溅起阵阵麻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沿着脊背攀爬,它重得不得了,却又格外轻柔。

疲惫和胀痛被大风吹走,他在雨里放开脚步,他拢紧那团灼人的火,抓住那道转瞬即逝的闪电,他起跳,把一切甩在身后。

解说员的话语无法追上赛场变化,枭谷拦防难以在第一时间催动灌铅的腿脚,但古森、荒木和岸本也没跟上,伊庭艰难刹车。

寒山仰起视线,望见了一抹无比轻盈的色彩,球还未发出饱满的嗡鸣,爆炸就已发生,热量和灿烂的构建顺着球走过的路来到寒山跟前,他递出熟悉的一步保护。

“砰——!”触球声比想象中更加饱满动听。

一记呼啸的直线破空,球如子弹般贯穿对网。

28-28,井闼山二次球得分。

佐久早有些狼狈地落地,他目光穿过球网,凝望着落点。

“轰隆——”地面不停震动。

他胸膛剧烈起伏,美妙而高昂的情绪将整个人吞没,数个呼吸后,他才勉强镇定一些,看向寒山。

寒山眼中仍残留着惊讶,在佐久早看过来后,那缕惊讶才褪去,但佐久早依然发现了。

啊,无崎没想着二次。

佐久早愣了一下,但随后,他唇角弯起,拳头不自觉攥紧,将一片红色揉碎。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