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春高-未完(2 / 2)

然而其他问题接踵而至,寒山难以停止思考。

在他们的最后一个暂停后,队内其他人的心态看起来是好了一些,但失误、没做到位的事和平常相比仍然多得可怕,谁都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再发生波动,哪怕是佐久早,自己也做不到完全的信任。而且,无论这一场比赛赢或不赢,饭纲受伤这一事实都无法改变,他们接下来的压力会更大,饭纲同样如此,并且他无法上场,就算最后取胜,他依旧会因这场意外留下无法逆转的遗憾……

庆祝,列队感谢,整理。

松散的队伍集结,然后散开。

看台上的应援队活动起酸胀的身体,准备离席,记录员一边交谈一边收拾着表格,工作人员步入界内,清理着淌汗的地板,另外三个场地的比赛还在继续,鸥台和乌野打得很激烈,击球声和喊声交织,寒山充耳不闻。

什么时候是个好时机?

退场?拉伸?回到旅馆?战术会议?

时间嘀嗒嘀嗒流走,同嗡鸣声一起回荡在寒山耳边,他抓握不住任何事物,连凉意也消失在了感知里。

笔直清晰的线条开始扭曲,被间隔的鲜艳色彩混在一起,是很久没出现过的感觉,但寒山只在一个呼吸间,就把自己重新扯稳。

现在立刻解决,他想。

伊庭恭平瞥见寒山停了下来,他顿了顿,加快步伐绕开对方,他知道他该对寒山讲些什么。

寒山带领大家获胜了,这真的非常好,大家还能继续走下去!饭纲前辈也不用自责……

伊庭想要道谢,却觉得自己不配,想要说上一句打得漂亮,却同样说不出口,他这才发现自己什么没有准备好,一切正常的感觉只是他逃避后的错觉!

“伊庭。”

不管伊庭有没有准备好,那个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四周猛然静了下来,飘浮在空气里的轻快和喜悦感在一瞬之间散开,变得格外稀薄,仿佛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众人目光集中,伴随着伊庭缓慢转身,喜多村新太等人愈发提心吊胆,就算是雨宫大辅也完全猜不到寒山会说什么,接下来又会带来何种炸裂的后果,但所有人都没有阻止,只是紧张地望着。

伊庭恭平垂着千钧重的脑袋,还是躲避对视,独自盯着地板,但他既不愿意听,又希望寒山快点讲,最好把自己狠狠批评一遍。

他不自觉攥紧拳头,煎熬地等待着那把铡刀落下,而寒山终于再次开口。

“抱歉。”

包括伊庭在内的所有人愣住,纷纷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伊庭猛地抬头,那张平淡、毫无一丝不满和怪责的脸庞映入眼帘,他颤了一下。

不,寒山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我们赢了啊!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自己!是自己没有传好球,辜负了大家都信任和期待!是自己逃避了赛场,没有尽到二传手的责任!

伊庭整个人混乱无比,他撕扯开仿佛被胶水黏紧的唇瓣,却还是无法吐出一个音节。

快说不、说该道歉的是我、你打得非常好、不要在意……他拼命催促自己,直到他的面颊被某样滚落的东西灼伤。

伊庭再也止不住泪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起来。

哭声回荡在众人耳畔,他们沉默着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座静止的雕塑。

在这片几乎凝滞的空间里,一个身影动了起来,他走得很缓慢,却格外引人注目。

荒木明哉和岸本馨快步迎上去搀扶饭纲掌,接替了市川他们的工作,荒木侧头,小声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饭纲掌简单嗯了一声,随后看向痛哭流涕的伊庭:“…………”

如果自己没有受伤的话……

饭纲这般想着,那股来自脚踝的异样感就愈发严重,时刻提醒着他这才是现实。

饭纲琢磨了很久话语,他想向队友们道歉,还想对他们说打得漂亮,但在寒山整上这么一出后,饭纲的这些话都被堵住,更加难以出口。

哭声断断续续,同伊庭整个人一起颤抖着,气氛沉闷得厉害,重重压在饭纲的喉咙上,他仿佛被传染了一样,气塞、胸闷,鼻子酸得要命。

饭纲紧紧绷住脸上的肌肉,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个音节,想要先安抚一下哭泣者:“伊……”

然而饭纲的话立刻被人打断——

“饭纲,”沉默许久的寒山突然开口,再次令喜多村等人心惊胆战,寒山的语气冷淡,却又夹杂着一丝强硬,“你这时候只需要管好你自己。”

“?!”岸本馨被寒山这段话弄得极其不爽,他竖起眉头,“你能不能好好说啊痛!”

荒木明哉用力拧了岸本馨一下,岸本扭过头去,才发现饭纲掌已经泪流满面:“……”

饭纲咬紧牙关,竭力控制着自己混乱的气息,试图维持住那份脆弱的平衡,他双手无意识地用力,将荒木和岸本捏得很痛,但二人未吭一声。

众人神色混杂,伊庭也被惊得止住哭泣,担忧地望着饭纲,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然而当泪珠簌簌滑下,压在饭纲眼睛里的重量却慢慢减小。他眼泪不多,很快便流尽了,脸上只残留下了冰冷干涩的撕裂感。

饭纲掌缓了片刻,沙哑着开口,打破寂静:“明明赢了,又为什么要哭呢?”

他望向寒山,但这个罪魁祸首低着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自己,他的视线飘晃了一下,却紧接着和寒山身边的佐久早对上了视线。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那饭纲学长为什么不能哭呢?”

“就算准备充分、训练到位,却还是发生了意外,这确实是一件令人不甘心的事。”

一阵更加强烈的无力感袭击了饭纲:“你说得我更难受了。”

“抱歉。”佐久早望着饭纲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了寒山在暂停时的那句提醒,他默默把目光挪远了些。

但困惑仍萦绕在佐久早心底,明明无崎不想给饭纲学长带来压力,连视线可能造成的影响都要避免,现在又为什么要让饭纲学长和伊庭哭出来呢?

饭纲继续不高兴地嚷道:“反正就算队伍的气氛再差劲,也绝对影响不到你们俩吧!”

佐久早否认:“不,还是会影响的。”

饭纲控制不住的情绪被佐久早这副真诚的姿态搞得僵了在那里,他的不爽总算消减了一些:“也是……抱歉。”

但佐久早刚说完没事,下一个烦人的家伙来了,荒木明哉挑眉:“饭纲你是觉得哭起来会破坏胜利的气氛吗?”

佐久早若有所思,眼中的不解褪去了大半,而饭纲保持沉默。

“我们现在哪有什么气氛啊,想哭就哭,正好还有人陪着呢,”荒木右手比作手枪,指向伊庭威胁道,“快哭。”

伊庭懵了数秒,最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饭纲忍无可忍,打掉了荒木的手。

吵闹之中,岸本嘀咕:“总之,受伤这事谁也不想看到,我们才不会怪你,你也别怪自己。”

正常人的关心令饭纲掌恢复了一点的鼻子又酸涩起来,他揽紧荒木和岸本,胳膊贴着二人浸满汗水的衣衫,粘腻无比。

这是最后一年了啊。

他想安稳地打到最后,在赛场上拼尽全力,他想和大家一起实现二连霸,他想给高中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排球部里的所有人都不要留下遗憾!

然而他却发生了这种意外,整支队伍的状态顷刻滑至谷底,他们的春高之路甚至可能就此结束!

饭纲现在回想起来仍会感到后怕。

饭纲的视线扫遍队友,最后落在伊庭身上,他缓慢地讲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但这更不是饭纲前辈的问题!”伊庭的眼泪重新涌出,话语含糊不清,“要怪就怪猪排饭神明!”

怪胜利神明?

喜多村等人面容迷惑。

饭纲也怔了片刻,随后竟噗嗤笑了起来:“好吧,那就怪猪排饭神明。”

怪运气又能怎样呢?它总是这样,虚无缥缈,难以预测,但是……

“我说,寒山、佐久早。”

寒山无崎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佐久早圣臣也把目光挪了回来,二人直视着饭纲掌。

对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但他扬起了嘴角,整个人向外散发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力量:“但我又为什么不能笑呢?”

饭纲不需要寒山和佐久早开口,他自问自答。

“我们赢了啊。”

……

春高第三日。

犬伏东、乌野、狢坂、音驹等二十四支队伍淘汰。

井闼山的春高之路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