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失重(四)(2 / 2)

“咚咚。”轻柔的敲门声加入协奏曲中。

提到“惊喜”,不令人意外的“惊喜”就来了。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起身,迎接调解员——是个比古森更难缠的家伙。

一身休闲打扮的秋成夜独自站在门外,笑吟吟道:“打扰了?”

寒山无崎上下打量着对方,若有所思。

寒山没回应,秋成也不动,直到那句“进来吧”响起,她才拿过酒精消毒。

秋成见寒山精神不差,心中少了些担忧,不过这同样意味着之后的交涉会很困难。

她跟着寒山步入客厅,第一眼就发现了茶几上的木材和雕刻工具。

木雕已初具雏形,能看出是只猫头鹰。

“是送给木兔的吗?”秋成夜问。

“嗯,赔罪礼物。”

寒山无崎把木雕递给秋成夜:“本来打算在他生日时送的,现在只能换一种礼物了,或者给他再雕一只更大更霸气的猫头鹰。”

“他肯定更喜欢大一点的,”秋成夜把玩着圆滚滚的猫头鹰,“但这只很可爱,用来赔罪正合适。”

她接着提议:“生日礼物的话,你有做过立体机关书吗?”

寒山无崎很久以前就考虑过,他小时候看的绘本里就有机关书,他能对着这些书自娱自乐一整天。

“过几年再送,做厚一点,”他顿了一下,又说,“如果到那时还是朋友。”

熟悉的补充,秋成夜轻轻放下木雕:“我还以为你至少能相信自己和木兔的友谊会持续下去呢。”

“我还以为我和佐久早之间的关系更稳定呢,但之后就不会了。”

寒山无崎垂眸继续雕琢木料,他把刀握得很稳,语气倒是轻飘飘的:“你也别摆出一副无害的模样试探了,直说吧。”

秋成夜挑了下眉,由跪坐改为较为随意的盘坐:“那么现在会让你感到不适吗?”

“从你站在我家门口那一刻起,我就一定会感到威胁。”但寒山无崎不否认秋成摆出的姿态让自己舒服了很多。

他分了一只眼睛观察起秋成,问道:“可以再表现得轻松一些吗?”

秋成夜改变手的位置:“现在呢?”

“再放松一点。”

于是秋成再次调整,但寒山紧接着提出了新的要求。

秋成夜也没怀疑寒山是在故意为难自己,继续耐心地调整。

数次后,她猛然回过味来,分外无语地看着对方:“你这不就是想和好嘛?”

寒山无崎收回视线,面上未浮现出一丝尴尬。

刻刀划过,他在木屑簌簌的掉落声里开口,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不可能和好如初。”

秋成夜赞同:“嗯,不可能。小臣也不想维持原来的状态。”

“我认为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拉开距离,只做普通朋友,别抱期待。这样既不会感到受伤,也能舒适、安稳地度过高中剩下的时光。”

话毕,寒山无崎停下手头的工作,他直直望着秋成夜,那双眼睛和平时一样黑沉,泛着冷静而犀利的幽光。

寒山无崎模样坦然,仿佛这是最佳结果,佐久早应该也能做出理性判断、与自己统一意见。

但当秋成夜转述完佐久早圣臣不同的看法后,寒山无崎的眼里却没流露出不能迅速解决问题的失望。

他只是不解:“为什么?”

这和自己的接受度排序完全相反。

秋成夜少见地顿住,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寒山无崎立刻捕捉到了这丝犹豫,他微眯了下眼,神色有些不善:“请不要像古森一样藏话,也不要修删改字词。”

秋成夜火速表明中立的立场:“我不会的,我来这儿的目的只是希望你们能快速、坦诚并心平气和地沟通,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尊重你们的选择。不过——”

她无奈地摊手:“这就是你故意吓唬元也的原因?”

“他还抱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是不会交待对和好不利的信息的。”

“他本来不想来的,是小臣劝他过来的。”

“……”

淅沥的雨声填满室内。

下一刻,寒山无崎重重敲了一下桌面,指骨处升腾起清晰的疼痛感:“别转移话题。”

桌面如同水面一样泛起涟漪,秋成夜将两手搁至桌上,仿佛想要压住震动。

她轻声复述,语调尽可能和婉:“因为你像病菌一样,会对他造成不良影响,必须隔离。”

寒山无崎瞳孔微缩,切实地愣了一瞬:“?”

病菌?!佐久早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那股痛感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凉意从手与桌间微小的接触面飞速蔓延开来,转眼间就攀上口鼻,将他的呼吸冻住。

但刹那之后,寒山无崎恢复呼吸。

他抿了下嘴,开口准备说些什么,气息却仍受心跳干扰而紊乱着。

反复三次,寒山无崎终于找到了平衡点,极其克制地颔首道:“我知道了。”

秋成夜知趣地起身离开:“有点渴了,我去倒杯水。”

保温壶里有温水,但她还是新烧了一壶。

厨房门紧闭,热水壶嗡嗡响着,声音越来越激烈,如同气泡即将破裂一般。

秋成夜出神地盯着白色蒸汽,恍惚间在沸腾的咕嘟声里听见了嘀嗒雨声。

开关咔哒弹起的声音让秋成惊醒,她拿过两个杯子,倒了大半杯温水,又掺上滚烫的热水。

她算了算时间,推动玻璃门,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谢谢。”寒山无崎的神情已回归平静。

他捧着水,取了会儿暖后一饮而尽,脸上多出了些血色。

秋成夜视线扫过桌上,没发现木雕的踪影,大概是死无全尸了。

“……”

“……”

“我还是不能理解……”寒山无崎总算出声,“佐久早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你可以亲自问他,挑个好点的时机问。”

“你们有定时间吗?”

秋成夜坦言:“小臣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但他还是想再拖一段时间,说是要做足心理准备。”

这两人都不太主动,必须要人推一把,他们才能飞速地行动起来。

寒山无崎鼻间呼出一道冷冰冰的笑音:“他的病菌论不是挺完善的吗?就明天吧。”

“我说……”秋成夜蹙眉,提醒道,“你别把它当成一定得分出胜负的比赛,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知道,但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一方必定妥协,或者双方都得妥协。”

寒山无崎不愿多谈,说起了其他事:“对了,如果到时候闹掰了,我也会和古森减少接触,你记得通知他一声。”

秋成夜倍感心累:“到时候我会安抚的,你可以先不要考虑最坏情况吗?多想想明天该怎么做?”

“当然是先道歉,”寒山无崎利落地回答,他注视着秋成夜,“我很少道歉。”

寒山果然是个空有理论的实践矮子。

秋成夜语调平直地说:“我想吃土豆焖饭。”

“那你自己去买食材,我开始构思了。”

秋成夜给古森元也发完消息,抬头一看,好学生寒山无崎已经唰唰写完两排字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拿起伞走出门,顺着雨落的节奏哼起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