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春高-松紧(2 / 2)

无意义的闲谈,寒山想。

而所有流露于表面的轻松惬意都在哨响的那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算是在被应援声的浪潮淹没的球场之上,寒山还是能够听到队友们急促不安的呼吸,他们沉重的心脏跳动声从胸膛传入地底,与数道有着相同频率的心跳声汇集在一起。

“咚、咚,咚、咚……”

连带着手中的球都会变沉。

黑田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手指手腕用力,赶在八秒结束前把球给抛起来。

一枚强跳发袭向白鸟泽的边线。

“我来!”山形赶忙后移,在球落地前把手臂插至球下,艰难地将其垫了起来。

濑见调整二传。

佐佐木和伊理在三号位上掩护,而牛岛来到二号位。

二传手的意图依然明显——他会传给牛岛。

left,没有呼喊,寒山和新谷在四号位迅速并拢。

“一……”屈膝蓄力。

牛岛制动踏跳,向上跃去。

“二。”全力起跳。

牛岛收紧伸展到极限的身姿,就如同挽紧一把巨弓,弓弦之上,力顺着肌肉线条流淌进最前端。

瞄准,发射!

四条在网上升起的手臂猛地前压,闯入白鸟泽的地盘之中。

张开的五指、下压的前臂,这些无不诉说着拦网手的目标。

在笼住疾风与吼声的掌中,皮肤、血肉、骨头与来球碰撞在一起。

“嘭——”拦网者的掌又笼住球。

被阻挡的疾风与吼声跟着球一同飞回,它们掠过牛岛,在地面上迎来了第二次阻拦。

寒山俯视着扑救不及的大平等人。

脚步慢了。是累了?还是太过相信牛岛?亦或二者皆有?原因不如脚步当下的轻重重要。

“nice block!”

说到脚步的轻重……今天是打得最累的一场比赛,脚步却不重,呼吸也很顺畅,累却自在吗?

没有太多针锋相对的情绪,压制牛岛的优先级降低了一点,排第一位的是什么,比拦网的感觉还要模糊,却又觉得无比清楚。

摆得整整齐齐的棋盘,按照不同规则收纳的书籍,一尘不染的玻璃窗……

“嘭!!”

天空被尾迹云割成两块,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一块尖锐的石头,黑田学长发球出界。

黑田按着用力过猛的手臂,无言地走下场去。

寒山收回视线。

“咚、咚……”

心跳声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强烈的愿景包裹在其中。

“砰、砰……”佐佐木两手拍着球,眼却看向井闼山有所改变的接发阵型。

饭纲上到了前排,古森、佐久早和后撤至六号位的寒山三人接发。

踩着时间的极限,他发出了一颗飘球。

球来得不算快,古森想帮佐久早把一传接了,他立刻跑了过去。

寒山见古森已经起步,他便转向前排。

“一传到位,二传给到——”

饭纲轻跳,快速地抬肘传球,给实况员以答案。

提前离开自己所守区域的天童有着充足的时间和力量起跳,来到他认为的最佳位置。

那被汗水浸垂的发尾抖擞起来,红色蹦进对网人员的眼中。

但火焰没有就此从进攻者的眼中燃起。

寒山等着球、等着拦网、等着最新的情况,从变化莫测的云雾里定格那一瞬,手上的力也在此时甩出、击进球里。

“嘭!”

球在天童前压的手臂下疾驰,飞过网,撞上了对方的大臂,而后马不停蹄地冲向地板。

大平的脚步被突如其来的巨大摩擦力拖在原地,濑见的脚步被酸胀的腿拖慢了速度……

伊理把自己扔出去,他用别扭之姿将手臂划出了一道难看的弧度,捞起斜落的这球。

接连的两声闷响传入耳中。

躺在地板上的伊理望见了高高飞起的球,他心中竟升起了一种一直躺下去的冲动!

他在疲惫的海洋里挣扎,直到牛岛跃起的身影将他也连带着拉起。

三人拦网耸立。

牛岛暴扣,球被拦回。

大平终于摆脱阻力,他猛地一跃,笨重地扑到球的落点之上,勉强起球。

再来一球!

血丝在牛岛的眼角蔓延,他再度助跑。

离球更近的佐佐木上前接应,他将球调整了出去,球的目的地却不是那片拥挤至极的网口——

伊理在四号位上起跳,他来到空旷的网上,对着饭纲所在的位置扣出了竭力一球。

“砰!!”

球笔直冲出,砸落于地,将灼热的空气搅得更乱。

佐佐木一刻不停,他发出了第二颗飘球。

更飘、更快,古森赶不及,只能由佐久早上手去接。

时间像被拉长了似的,球难以预估的左右飘荡缓慢地在眼瞳里放映。

抬起的手则在以恐怖的速度变沉,但手上的酸胀却被隆隆的心跳所阻隔,它丝毫不能影响大脑的清明。

好一传。

藤野等人想到。

天童等人紧盯着饭纲的动作,却见古森从后排跃进了前排。

在零点几秒中,对方像弹簧一样缩紧自己,接着把球用力地弹出去。

好快!

西尾瞳孔一缩,他的目光跟随着球横向四号位上空。

攻手是——

寒山全力抡臂,截住了这蛮不讲理的来球。

球撞上天童斜扑来的胳膊,在攻手的预料中回弹,飞向遥远的界外。

……

传得有点烂。

寒山在心里毫不留情地将古森和饭纲的传球做起对比,但他到底是没说出口。

说不定换饭纲来更麻烦,对方手刚被砸,而且古森尽力了,没什么可说的。

古森心里有数,说了声“抱歉”,随后想到寒山不太耐烦这些客套,果断闭嘴。

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又开口,把自己的声音混在佐久早的说话声中。

“扣得漂亮。”

“嗯。”

拉锯战看不到尽头,场上的选手们一句话接着一句话,絮絮叨叨、松松垮垮。

“藤野前辈,发个好球。”

“两连发赶紧解决吧,别让荒木蹦上来了。”

“说起来,今天晚上吃什么大餐啊?”

“不知道,拦网注意点其他人吧,别让伊理溜上来了。”

每句耷拉着的废话都仿佛说着好累好累。

“唉,拉锯战……”

“天童,拜托了哦。”

“知道的。”

似乎是要任凭自己被热气闷软、被火焰熔化。

他们要尽情释放掉不利于战斗的所思所想。

当然,更多的选手还是选择了永远紧绷那岌岌可危的神经。

他们有的无声,有的也将自己隐藏在散漫的语调之下。

寒山浸泡在密密麻麻的废话里,他等候着哨响。

“咻——!”

尖锐而响亮,它收束住溢散的力不从心,劈开呼喊的热浪。

藤野抛球助跑,大力跳发。

他依然聚起汹涌澎湃的力,往白鸟泽半场砸下一球。

“嘣——”

伊理支撑住颤抖的手与脚,把这沉重一球垫上了高空。

“白鸟泽一传到位!”

镜头移动,无数双屏幕外的眼睛看向了助跑中的白鸟泽王牌。

“左翼。”寒山肯定地下令。

井闼山的拦网移动、拼组、上升。

网上,又一场爆炸诞生。

激烈的对峙看得人挪不开眼,隆隆巨响与冲天的火光填满听觉与视觉。

“one touch!”

球升上高空,飞啊飞,像是永远不会坠落下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