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各取所需 贺律虽是个
贺晚恬回了房间, 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林彦南拟好的婚前合同。
灯光照在纸面上,她取出备好的红色印泥,拇指按下去, 沾满了一圈殷红。
然后悬在落款空白处上方,停了几秒。
结婚是人生大事。
做出这样的决定, 旁人总该有父母祝福、朋友撑腰。
可她什么都没有。
犹豫再三,她拨通了贺之炀的电话。
“睡了吗?”
“……”
“你说如果我和林彦南结婚会怎么样?”
“……”
“我不是一时冲动,他确实合适。他家里催得紧, 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结婚对象, 我也……”她顿了顿, 像是要说服他, 也是说服自己。
楼下路灯依旧亮着,她不知道那个人影是否还在。
四周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也……正好各取所需。很公平, 对不对?”
听起来无懈可击。
可说出来之后, 心底那点犹豫反而更加清晰。
这通打给贺之炀的电话,究竟是寻求祝福, 还是仅仅需要一个人,在她背后推一把,好让她有勇气把拇指按下去?
那头突然传来一串语速很快的西语, 嗓音粗犷, 完全不是贺之炀的声音。
贺晚恬一愣,试探着用英文问:“hello?”
“找贺?他现在不在!”
“……请问你是?”
“他室友, 他上周就回队里报到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谁知道呢?大概是出任务去了,说不定要几天,也说不定要几周。”
“等他回来,麻烦您告诉他, 他妹妹来过电话。”
“知道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还真是,不巧到了极致。
最后一点可以犹豫的念头被掐灭。
她不再纠结,在签名旁摁上一枚清晰的红印。
第二天早上,贺晚恬照常起床,用冷水扑了扑脸,镜子里,她眼下有淡淡青影。
她将长发随意挽起,和哈欠连天的维拉妮卡出了门。
经过六楼的时候,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莫名怕再撞见什么。
好在一路顺畅,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坐地铁7号线,往美院方向,车厢里大多是和她们一样的学生,低声说着法语,偶尔夹杂着几句英文。
出站后到了她们常去的面包店,买了两份可颂、一杯热巧克力和一杯浓缩咖啡。
上午的课程排得很满,先是雕塑课,接着是一小节艺术史讲座。
下课钟声响起不久,林彦南的信息就到了。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
林彦南站在树下,见她来了,笑着上前帮她拎过手里的包:“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说的那家餐厅叫“leptoirdel'odéon”,店面不大,但很有名,主打法式家常菜。
两个人走进去,坐在靠窗的位子。
菜单是手写的,法语,贺晚恬看了半天,指着一道油封鸭问这是什么。
林彦南看了一眼,说好吃,就这个吧。
他给自己点了牛排,又加了一份蜗牛和一份洋葱汤。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
贺晚恬说雕塑课的教授今天表扬她了,林彦南问表扬什么,她说就点了个头。
林彦南说那也算表扬,她笑了一下。
没有提昨天的事,没有提贺律。
像两个普通的朋友,吃一顿普通的午饭。
菜上来了,油封鸭外皮焦脆,肉质酥烂,叉子一碰就脱骨。
贺晚恬吃了一口,叹气:“我更喜欢北京烤鸭。”
“哈哈哈。”
甜品是焦糖布丁,表面的糖壳烤成琥珀色,贺晚恬用小勺轻轻一敲,裂开一道缝。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想和我结婚吗?”贺晚恬说。
她的提问太过突然,林彦南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脸上瞬间泛起一抹浅红,从脖子一直漫到耳根,显然没做好准备。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食客都在低声交谈。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开口:“要、要我在这里跟你告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晚恬弯了弯唇角,眼神里是认真的探询,“除了好感外,应该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林彦南反应过来。见她如此坦率,他也同样坦诚地说:“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
“嗯。”
“我父亲的情况,我之前提过,时间不多了。而且我们相识,彼此知根知底,有基本的信任基础,这比重新认识、磨合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风险小得多。”
“但这样的人选,你有许多个可以选,为什么非得是我呢?”贺晚恬轻轻挖下一勺布丁,没有吃,只是看着。
林彦南注视了她片刻,似乎明白她今日非要一个更深的答案不可。
“好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贺晚恬,你现在的‘背景’很干净。”
“你身后没有需要平衡的复杂人际关系,也没有必须维护的派系立场。如果我选择一个家世相当的联姻对象。”他笑了笑,语气复杂,“那么我将花费大量精力去周旋、权衡,甚至妥协。婚姻会变成第二张谈判桌。但和你在一起,不需要。你没有‘队’可站,这就意味着,我们会永远在一条战线上。”
“我父母当年也很相爱,但因为两边家庭的缘故,很多事情就变味了。我不希望我的婚姻也变成那样。我或许给不了你传统意义上轰轰烈烈的爱情,但我可以承诺,这是一段基于尊重、坦诚和共同利益的合作。它会很稳定,也会给你最大程度的自由和支持,去做你想做的事,比如你的艺术。”
听他这么说,贺晚恬反而安心了。
她从包里抽出合同,轻轻推到他面前。
过往那些模糊拉扯、暧昧不清、让人猜不透、握不住的关系,她再也不想靠近。
只是,和林彦南在一起后……
她不会再愿意安安静静坐一整天,只为了画一张林彦南的肖像;不会再因为一点渺茫的遇见可能,就冲动订下机票,连夜奔往外省;也不会好奇林彦南的近况,他接受了什么采访、去哪里出差,这些她都没兴趣知道。
同样,她也不会因为林彦南多看别人一眼,就恼怒吃醋;林彦南也不会因为她离开到各国,就想着把她捆在身边、牢牢禁锢。
清醒、稳定、公平、自由。
这样就挺好的。
贺律虽然是个烂人,但好在他的眼光很不错。
确实没有比林彦南更适合她的了。
她每天上课、画画、回公寓,把所有心思都埋在画布上,刻意避开那些会让她心慌的人和事。
六楼那间房,门再也没有打开过。
至少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没有再见过贺律的身影,仿佛他从未出现在这里。
维拉妮卡还是老样子,忙着约会、聚餐,偶尔见她独处,会打趣着问一句:“你和那个新房东怎么样了?”
自从维拉妮卡看到新房东的长相后,态度就变了,站在了“支持你找多金前男友复合”那一派。
贺晚恬每次都答“没什么”。
维拉妮卡撇撇嘴,替她可惜。
巴黎的秋天来得不紧不慢。
十月,万圣节快到了。
整座巴黎都浸在节日的氛围里。蒙马特街区的商铺门口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南瓜灯,面包房的橱窗里多了蜘蛛网造型的甜点和骷髅头饼干,看着吓人,吃起来还是那个味道。地铁站里,偶尔还能看见蝙蝠侠和蜘蛛侠。
学校走廊里贴出了放假通知。万圣节假期,从十月中旬到十一月上旬,整整大半个月,足够让她处理完婚礼的琐事。
贺晚恬和林彦南商量着趁这个时间把婚礼办了,简单走个流程,应付一下他家里,办完她回来继续上学,林彦南也能安心处理企业的事,互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