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八方的热。
婚纱的白缎子凉了太久,此刻像被火燎过的蜡,软塌塌地贴着她,又被他揉成一把皱。他把缎面往下一拽,肩头裸出来,那道疤痕露出来,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上面,像烧红的铁烙在一页纸上。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只有一声轻轻的、像被掐断的喘息从喉间漏出来。
他的唇在那道疤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她能感觉到他唇纹的每一道细褶贴合着她皮肤上那条微微凸起的线,像两种不同的地形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合拢。然后他抬起来,额头抵着她的额,鼻尖蹭着她的鼻。他的眼睛是湿的,瞳孔里那一点暗红色的光烧得透亮,像一枚硬币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灼得人不敢久看。她闭了眼,他就吻下来。舌探进来的时候带着咸的味道——眼泪,或者别的什么——她尝到了,咽下去了,仿佛那团火从她食道里一路烧下去,烧到小腹最深处,在那里燃成一捧不肯灭的焰。
她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攀上他后颈。她摸到他后脑短发里汗湿的发根,摸到他耳后那一小片薄而烫的皮肤,摸到他下颌那条微微绷紧的弧线。她一寸一寸地摸,像一个盲人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确认它还在,确认它是真的,确认它没有在她够不着的那些年里碎掉。他的回应是把她抱得更紧。紧得她的肋骨贴着他的肋骨,每一次心跳都像在互相撞击。他的手臂环在她腰后,掌心抵着她脊柱最凹陷的那一节,拇指在她腰侧来回摩挲着,越摩越快,快得像在摩出一星火花。
镜子里都是他们的影子。无数个她裸着肩被他抱在怀里,无数个他埋首在她颈间,无数双交缠的手臂在镜面间无限延伸,折成一个又一个循环。暖黄的射灯把那些影子映得柔而暧昧,墨绿色的帘子在边缘处收拢成一道暗色的框,像一幅装裱好的画。画里是两个把世界关在外面的人,在四面镜墙构成的小小宇宙里,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换着温度。
他把婚纱的绑带解开了一根。缎面从她腰间滑下去一寸,白得像流水,又像一匹被揉碎了的月光。凉意重新爬上她腰侧的皮肤,但他掌心的热紧跟着覆上来,把那阵凉瞬间焐化。
他的手沿着她胯骨的弧线往下滑,停留在裙摆堆迭的地方。缎面在他指间皱成一团褶痕,那些褶痕像水面的涟漪,又像被风吹乱的沙地。她感觉到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缎料触到了她大腿外侧的皮肤,那一点温度像一滴滚油溅上来,让她浑身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