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两清了(2 / 2)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轻得像烟:“两清了。”

手指从他领口滑下去,落在沙里。

陆雪晴阖上眼的时候,沙漠的风正从头顶的缺口灌下来,把她额前散碎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风是凉的,沙是热的,她的右肩底下洇开一片比夜色还深的暗红,正一寸一寸地漫进黄色的沙里,像一滴朱墨落进宣纸。

韩冬跪在沙坑里,左臂还托着她搭在他领口上那只已经松了的手,五指拢着,没敢收紧。他的脸是白的,颧骨上那条沙痕让灰白的肤色衬得格外刺眼。他张了张嘴,嘴唇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最后喉结上下滚了一遭,挤出来的只有一声极短的、不成字的气音。

他的额头垂下来,抵在她沾满沙土的手背上,弓起来的脊背在灰色的天光里弯成一道绷到极限的弦,轻轻颤着,像风里的沙棘枝。

岳少峰在边上喊人,声音破着。远处有奔跑的脚步声,对讲机里有人反复在喊医务兵。沙地上那些靴印乱得像被搅碎了的浪,而坑底的那个男人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地跪着,右腿还在往外渗血,膝盖下的沙被他的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洇成一片模糊的、分不清是谁的红色。

头顶的天变得很蓝,蓝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沙漠的风还在吹,吹过那截倒了的土墙,吹过那枚被拆掉引信的航弹,吹过沙坑里两个交迭的、沉默的影子。

风停的时候,天边那朵云也散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