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住进家(2 / 2)

不是因为屈政彧做得不好,恰恰相反,他做得太周全,太自然,明晃晃地将江亦一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司怀彦看得出他的上心,却也看得出他骨子里的强势。

这样面面俱到的性格,这样深远的家庭背景。

江亦一只是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他要如何在这段关系里保持自我,不被裹挟。

“这款怎么样?”屈政彧笑着回头问。

司怀彦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抬眼看过去,“可以。”

两人很快敲定了床铺,屈政彧没要上门安装服务,以此换了折扣,打了小票。

司怀彦看在眼里,多少有些诧异。毕竟以屈政彧的吃穿用度来看,他怎么也不像是会省钱的人。

直到回了小院,屈政彧把小票递到江亦一面前,语气里还带着点邀功似的得意:“怎么样,划算吧?”

江亦一有些吃惊:“这么便宜吗?”立马追问:“有送赠品吗?”

屈政彧拿了两个枕头出来,“这个就是。”

江亦一一脸满意,“那你还挺会买的。”

围观了全程的司怀彦:“……”

这个屈政彧,简直是张口就来,信口雌黄,这俩枕头都抵得上床价了。

“家里的枕头都有点塌塌的了,我刚想说要换个新的。这个是不是和君姨给我买的一样啊?”江亦一认出来了,又举起来问:“爷爷,这个你喜欢吗?枕着很舒服的。”

司怀彦看着小孩明显被哄到的样子,只能说:“喜欢。”

江亦一松了口气,“那我去找个枕套,套起来。”

司怀彦等他跑进屋了,这才看了屈政彧一眼,“我把钱转你。”

“不用。”屈政彧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床的钱,江亦一肯定是要自己付的。枕头算我送爷爷奶奶的乔迁礼物。”

他说着,抬眼笑了一下,语气坦然:“大喜的日子,您就别跟我这个小辈客气了。”

如此滴水不漏,司怀彦想,太危险了。

可对江亦一而言,比起屈政彧,还是刚认回来的爷爷奶奶比较危险。

倒也不是危险……只是,很让小猫无所适从。

月色已经很深,江亦一忙完直播,实在是没能忙的了,这才变了猫,慢吞吞地爬上楼梯。

旧的床被屈政彧拆了放在院子里,说改天来改成猫爬架。新的床上,两位老人正坐靠着。

猫科动物走路无声无息,可江亦一刚一迈上楼,他们就都望见了。

黑白色的小猫,毛茸茸的,那是他们刚找到的孙子。

司怀彦和冯春华坐在床上,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江亦一顶着两道灼热的视线,僵硬地抬起一只爪子,慢慢放在地上。

然后呢……小猫要怎么走来着。

小猫竟然忘记了!

江亦一哒,哒,哒,同手同脚地走到椅子腿旁边,蹦进网床里。

网床被他压得晃了晃,江亦一默默转了个身,背对他们。

这样就看不见了。

看不见,就是没有被看。

可背后的那两道视线实在太有存在感了,江亦一撇着耳朵趴了一会儿,爪子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低下头,给自己舔舔毛。

舔一下,再舔一下。

这一舔就有事情做了。

冯春华看着那只小小的猫,心软得几乎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没养过猫,也不太懂猫的习性,见他一直舔毛,还以为是他身上不舒服。

床上传来一点很轻的动静。

江亦一舔毛的动作顿时停住。

小猫耳朵动了动,耳尖上的聪明毛像天线一样竖了起来。

冯春华慢慢下了床,在一旁的袋子里翻了翻,拿出白天刚买的一把小梳子。

那是宠物店员店员极力推荐的,说小猫会喜欢。

冯春华握着梳子,走到椅子边,又不敢靠得太近,只在一臂之外蹲下来,声音轻轻喊:“一一。”

小猫屁股上的小爱心都僵硬了。

冯春华小心翼翼地问:“是毛打结了吗?”

江亦一:“……”

人,猫的毛没有打结,猫只是有点尴尬,猫希望你回床上睡觉,不要再问了。

可惜冯春华明显接收不到小猫电波,又把梳子往前递了递,“要不要奶奶给你梳梳毛?”

小猫慢慢、慢慢回过头,盯着那把梳子看了很久。

最后,他又慢吞吞地扭回脑袋,尾巴尖垂在网床外面,轻轻摇了一下。

冯春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她记起屈政彧说的话,说要强势一些。

她伸出手,小心地把梳子落在那条尾巴上。

江亦一背脊微微一绷。

冯春华见他没躲,这才敢继续动作,一下一下地慢慢梳着。

梳完尾巴,她放下梳子,终究还是没忍住,朝他伸手过去,“一一,奶奶能不能抱抱你?”

江亦一关上耳朵,装作没有听见,低头舔了舔爪子。

冯春华也不催促,就那么安静等待着。

小猫舔爪子的动作越来越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爪子,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冯春华的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

她抱猫的姿势并不熟练,但动作很轻。

除了高良姜,江亦一还从未被人这么抱过,他四只脚直愣愣地支在空中,顶天立地地站进了冯春华的怀里。

冯春华先给他梳梳背,梳完了又想要梳肚皮。

江亦一四条腿都不打弯,就跟个支着腿的板凳一样,被她又翻过来。

“……”人,猫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吗?

那是肯定要的。

冯春华还当这是为了方便她梳脚,梳得开心极了。

猫真是服了……

江亦一眼睛一闭,四条腿终于软了下去,开始装睡。

梳子一下、一下,从脸上梳到脖子,从脖子梳到胸口,力气轻得像春天的风。

江亦一努力装得若无其事,可没过多久,喉咙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滚着一点细细的呼噜声。

冯春华动作一顿,又仔细梳了一小会儿,这才抱起猫,小心地站起来。

司怀彦连忙给她让位置,在两人的枕头间摆了小猫窝。

冯春华把猫放上床,两位老人齐齐盯着闭上眼睛的猫。

司怀彦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敢吱声,这会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他为什么一直响?”

江亦一:“……”

呼噜声短暂地卡了一下。

冯春华哄小孩睡觉似的,拍了拍小猫的身子,轻声说:“都睡着了,打呼呀。”

司怀彦“哦”了一声,有些稀奇小猫睡觉也会和人一样打呼。

他是有些洁癖的,受不了猫毛狗毛。盯着看了许久,他小心地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小猫的背。

入手的温度暖暖的,触感绒绒的,这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在那一刻,司怀彦很难去形容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是个无神论者,科学就是他的信仰。

可就在此时此刻,他开始感激,感激上天将他送回了他们身边。

这个国庆假期发生的事情太多。

江亦一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找到了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要回学校的时候,他接到了屈政彧的电话:“温博文和关谨那边已经批捕了,现在羁押在看守所,等待检察院审查起诉。”

江亦一捏着电话,低声问:“他们会坐牢吗?”

“会。”屈政彧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江亦一其实是茫然的。

坐牢了,然后呢?

哪怕是判了枪毙,他的爸爸妈妈也回不来了。

屈政彧说:“温博文与关谨名下的资产正在核查,律师那边粗略算过,追偿金额可能会到两个亿左右。”

江亦一还没反应过来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听到“两亿”这个数字时,甚至没有生出什么真实感。

他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哦”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屈政彧叹了口气,“江亦一,这笔钱是赔给你的。”

江亦一愣了许久,“给我的?”

“嗯。”屈政彧说:“那是司年留给你和江小俊的钱。”

虽然晚了十几年,但最终,这笔钱还是回到了它该去的人手上。

“你以后再也不用为钱烦恼了,江亦一。”屈政彧说:“你可以尽情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江亦一有些惘然,“我要做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屈政彧说:“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想。”

那可是两个亿,八个零。

江亦一一路愣着回到学校,坐到寝室里了都还在发呆。

余满回了一趟家,拎了一小袋东西出来,“谢谢你上次送的荔枝,这是我爸让我送给你的。”

江亦一回神,还没看清捧着的是什么,下意识回:“谢谢。”

“烤的,时间长了就不脆了,最好在两三天里就吃完。”

江亦一听他这么说才拆开口袋,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时蓦然僵住。

“都是野生的,处理得很干净。”余满挠了挠头,“我妈说小猫都喜欢吃知了猴。”

你妈说得不对!

小猫差点没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