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2)

冷岛 字听 3718 字 1个月前

第65章

袁远山工作室, 这会儿空气静悄悄的,老头风湿不喜空调,原木房梁上绑了个小风扇吱嘎吱嘎乱转。

清风徐徐,池聆伏案走完手里最后一笔, 检查确定线条匀净。

这天的光线偏西, 从敞着的木窗斜进来, 她抬头, 发现袁远山在用一种奇怪又深长的眼神在看她。

池聆下意识再去看画复盘,没发现问题, 不确定的迟疑询问:“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往日里袁远山一定会哼着瞪她, 说哪哪都不对,你这里怎么了, 你那里又应该吗。

今日好像有些不对。

他张嘴, 胡子一抿,白色短袍哗啦站起走到池聆身边:“你——”

池聆倾耳正准备记下。

袁远山没头没尾问:“你是不是又瘦了,怎么下巴尖了一圈,觉也没好好睡吧,现在学习压力很大?学不会吗?”

不应该啊, 他后面还喃喃了句, 脑瓜子应该好使啊。

池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人懵掉。

意思是做的太差了吗。

“这个地方...”她认真思考要改,手指着一处向袁远山确认, 结果老头没发现,又问, “你几号生日来着。”

“您忘啦, 当时还给您送蛋糕了。”

“是吗。”袁远山拍拍脑袋,笑呵呵点头,“对, 我想起来了,六月,是个好时间。”

“是有什么事吗?”池聆觉得不对,愣愣问。

“没,没事。”袁远山摆手,端详片刻她修补的画,夸道,“嗯,挺不错。”

池聆看着袁远山,对这反常拿捏不准,半点摸不到头脑。

她回宿舍的时候在楼下碰到一只圆鼓鼓的绝育肥猫。

池聆翻了翻包刚好还有一小包零食冻干,是给咕噜买的新口味,但它好像不喜欢,她便拿回来喂其他小猫了。

这年总觉得过得很快,应潮势如破竹火遍了大江南北,经历过几番波折几番黑水总算站在了一个很高的舞台上。

但他好像兴致不大,表情永远是那样淡淡的。

他和公司开始谈结束解约。

公司自然不肯痛快放人,一定要保留他的位置,应潮的意思是他想回学校继续读书,但他愿意一定次数和时间内回归,回馈帮助过他的人,感激所有喊过他名字的粉丝。

池聆真心为他开心,说下次在京北,如果不那么匆忙,她想好好为他庆祝一下新的开始。

应潮自由的开始。

她踩着楼梯上楼,临近期末周大家都去图书馆赶作业了,池聆换了身简单的t恤也收拾东西准备过去。

她刚关上灯,门口这时候多了个人,池聆随着声音被吓一跳。

“是我。”都菀白在黑影中招了招手,解释,“我刚刚在洗衣服。”

池聆连应两声,灯光回笼,都菀白笑了:“不小心吓到你了。”

池聆干笑,她是有一点怕黑,被看出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手比划小拇指大小:“一点点吓到。”

被她回答逗乐,都菀白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毛绒挂件递给池聆:“给。”

池聆认出这是最近很火的一个盲盒系列,价格炒的还挺高的,她微微睁眼,受不起:“不用的不用的,我没事。”

“想什么呢,这是给我们宿舍买的,正好四个一人一个。”蓝色娃娃在都菀白手指上晃,她放到池聆手心,“不过你回来的晚,被他们两个先挑了,不过这个蓝色跟你头像挺配的,拿着吧。”

池聆回头,果然看见对面岑霓和乔西楠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模一样的系列。

都菀白桌子上也有,是个白色的。

她问:“你喜欢哪一个。”

池聆接过那只浅蓝色毛绒挂件,弯着眼睛笑了:“很可爱,谢谢。”

她腼腆补上一句,“原来是大家都有,我还想你干嘛这么客气,我又没被吓坏。”

都菀白温柔又笑,她拿了杯水放在唇边,停顿,声音踟蹰:“池聆。”

“嗯?”把挂件收好,池聆捏捏玩偶的耳朵,看都菀白等她下文。

“抱歉,那天我不该提起你和陈靳淮的关系,给你造成了困扰吗。”

池聆没想到是这个话题,唇边的弧度停了秒。

都菀白平静地看着她,好像是真心实意的道歉。

池聆顿声,随即又轻松翻篇:“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真的吗。”

“真的呀。”

都菀白点点头,主动承认:“我是从另一个女生嘴里知道的,也是我们学校的。”

“其他人也知道吗。”池聆声音弱下几分。

“嗯,有一些吧。”

池聆肩膀微不可查得耸塌几分,如果是有一些,那范围一定比她想象的广,都菀白说:“我猜她可能碰见过你们,如果你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在学校的时候注意一些。”

已经很注意了。池聆心里想。

都菀白观察着她表情:“你还好吗。”

“没什么。”池聆回神。

“我不会和别人讲。”

“我知道。”池聆信任,反复几次后她发现自己阈值明显提高,从被顾潋发现开始,从关系摇摇欲裂的开始,再次听到这种消息除了会有短暂心悸,已经没了那么迫切的躲藏欲。

池聆甚至有种微妙的预感,她和陈靳淮,真的快要结束了。

**

而另一边,黑色皮质旋转椅上男人轮廓冷厉,桌上一堆散开的资料,陈靳淮捏起其中一张,面色阴沉。

与之氛围相反,沙发上一只奶咖色的兔子蜷成了一团,大大的耳朵立着,毛毛很长,蒲公英一样散开着。

段扬盯着这只安哥拉兔,试着用手比划,啧啧赞叹:“真像拖把啊。”

兔子似乎能听懂人话,四肢和脑袋一起变成导弹,直愣愣撞向段扬。

段扬后仰,抱住毛茸茸的兔子大笑:“喂,陈靳淮,你这只兔子真挺好玩的。”

被喊的人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他。

段扬摸着兔子爪子,神色半正:“你那么严肃干什么,确定了不是好事吗。”

“池聆应该会很开心吧,我打听了,迟筠三十岁就在京大艺术系担任学科负责人,能力匪浅,后辞职开了一家闲散书店。业界对她的评价很高,过往学生也都说她是个好老师。”

段扬有一搭没一搭说:“如果当年的事真是误会,而非有意,池聆认这个亲,对你们之后也更好吧。”

身份方便了,就算称不上门当户对,至少也是干干净净的书香门第。

“你为什么觉得她会开心。”陈靳淮蹙眉。

“啊?”段扬惊讶,先入为主认为,“她不是很想有一个家吗?”

陈靳淮闭眼,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段扬鲜少在陈靳淮身上看到这种挣扎的感觉。

他把兔子抱到一边,认真起来:“事实不管是怎么样,她都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陈靳淮语气也淡:“让她知道,自己母亲未婚先孕,父亲不等她出生便已经去世,所以她不被期待,所谓的干净门第把她扔到福利院门口,留下姓名和出生日期的纸条也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被找到。”

段扬沉默了一会儿:“袁老头那边不是说,迟筠这些年一直在找她吗。”

陈靳淮没接话,低头转着手里的打火机。

这两个月他跑了不少地方,从查户籍档案开始,调福利院旧记录翻当年的接案登记表,池聆父亲是个华裔,他也去了解了,再通过当年经手的工作人员把所有事情联系到一起。

那个女人记得池聆,但他没敢让池聆看到,所以挡了下。

对池聆来说那都算前尘旧事了,她聪明,如果看到肯定会猜想到什么。

零散的信息被一条一条拼起来,从查一个人的下落开始,到最后翻出整段家族旧事。

“我不确定。”陈靳淮实话实说,“我没办法保证这个一直究竟是从一而终,还是后来兴起。袁远山知道的也未必属实。”

如果是后者,池聆是最无辜的一个,就要这么原谅所有吗。

会不会太残忍了一点。

人要如何才能接受自己从出生就被当作错误的。

或许池聆短暂想过。但只要事实不出现就不会有证据,不会有人赤口白牙吞血似的大喊强调,你不被期待,你不被喜欢。

池聆是个很乐观的女孩,上天给她什么,她就努力的留住什么。

在没有人到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竭尽全力的好好长大。

陈靳淮考虑的远比段扬想得要多,段扬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间陈靳淮究竟在思考什么。

他太重视了,就会变得小心翼翼。

段扬暗暗骂了一声,这事真棘手啊。

办公室一时间陷入沉默,思来想去,他还是吐出这么一句:“我觉得,迟老师不像是坏人。”

陈靳淮掀起眼睛看他。

段扬:“也没具体的理由,就觉得池聆和迟筠身上的气质很像,很舒服,我这人信缘分,说不定就是注定的。”

玩偶一样的安哥拉兔什么时候跑到了陈靳淮腿边,三瓣嘴腮动来动去,陈靳淮在思考,皮鞋动作轻,拨弄这个黏人的家伙。

段扬乐了:“这兔子真挺可爱的。”

这是段扬朋友圈有人养,发了个搞笑视频,他闲来无事给陈靳淮看了眼,原本就是解闷,没想到陈靳淮突然问:“哪买的。”

段扬有时候也佩服陈靳淮这少爷的脑回路。

看着九曲十八个弯,结果到最后发现勾勾绕绕就出现了两个字,妹妹。

恋爱脑吗。

陈靳淮弯腰把兔子捞起放在桌面。

“你不觉得池聆会喜欢吗。”

段扬气声哼笑:“觉得。”

“行。”

有只兔子在,她看见他的时候或许会更开心点。

段扬走过来拍了拍陈靳淮肩膀。

“放轻松点,再怎么样池聆都有你。”

说到最后,他还有件事:“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说有人举报,查到最后是沈寒手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