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让曹玥仔细思考,她们见过礼后,太子扶着太后在主位上坐下,自己站在太后身旁,掸了掸与明黄色有些接近的杏黄色太子袍服:“今日孤与皇玛嬷过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知会各位娘娘。”
曹玥抬起眼帘朝上首看去:“太子殿下,本宫不认为眼下有什么事比皇上还重要。”
太子抬了抬手:“昭贵妃娘娘,孤自然知道皇阿玛最重要,所以孤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自然是与皇阿玛有关的。”
话落,太子击了击掌,一个身穿官员补服的人进来,跪地请安。
此人所有人都不陌生,因为他就是钦天监监正,负责掌观天象,若是宫中有大事发生,必然会问询钦天监。
太子朗声道:“皇阿玛昏迷不醒,孤甚是忧心,太医院无能,不能医治皇阿玛,可孤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皇阿玛再也醒不过来,所以便让钦天监夜观天象,寻找能让皇阿玛醒来的办法。钦天监监正也的确不辜负孤的期望,今日他来求见,与孤说了一法。”
说完,钦天监监正接着道:“微臣观其星象,为今之计只有一法才能令皇上醒来,那便是———冲喜。”
第155章
“冲喜?”
荣妃惊讶的失声喊了出来。
太子睨了她一眼, 没搭理她,只用眼神示意钦天监监正,让他去解释。
钦天监监正一脸正色:“正是, 微臣夜观天象, 发现紫微星时明时暗, 但仍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便是在下一任紫微星身上。”
紫微星乃是帝星,如今的紫微星指康熙,下一任紫微星, 自然就是太子。
曹玥食指划过手腕上温润的镯子, 淡声道:“你的意思是说,需得太子殿下与瓜尔佳氏尽快成亲, 皇上才有生机,才可醒来?”
钦天监监正正欲回话,荣妃又插嘴道:“这还不简单,本宫记得太子殿下的大婚事宜皇上早就吩咐内务府开始准备了, 此时成亲是仓促了一些,但许多东西却是准备好了的, 也不算委屈了太子殿下。”
“荣妃所言极是。”
惠妃难得赞同荣妃的话, 没有和荣妃别苗头。
听着荣妃的话,钦天监监正悄悄的看了太子一眼, 不经意看到了太子望向他时那冰冷锐利的目光,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抬手擦去额头上的虚汗,解释道:“各位娘娘容禀, 微臣所说的冲喜,并非是太子殿下与瓜尔佳格格。”
温贵妃倏地扭头:“不是瓜尔佳格格, 那是谁?监正,你可别忘了,瓜尔佳格格才是皇上下旨赐婚的名正言顺的太子嫡福晋。”
不知为何,温贵妃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微臣怎敢忘记。”钦天监监正悄悄的咽了口口水,镇定道:“只是冲喜一事,事关重大,不可随意为之,冲喜的人选,更是要格外慎重,首先冲喜之人的八字就必须得利于皇上,如此才有效果。太子殿下是皇上亲自册立的储君,自然不必多说,只这新娘人选,却非瓜尔佳格格。”
曹玥眸光暗沉了下去,指尖点着高桌桌面:“本宫可不是个好性儿的,没有耐心在这儿听你啰嗦。你便直接说,太子需得与哪家的格格成亲,才对皇上有利就是了。”
钦天监监正眼底飞快的闪过一丝心虚,而后一咬牙道:“回昭贵妃娘娘的话,微臣根据皇上的命理算了一卦,却有一人与太子殿下成亲对皇上有益,那位格格便是蒙古科尔沁部的□□锦噶喇普郡王之女,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格格。”
话音未落,温贵妃猛地扶着椅柄扶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大,旗头一侧的鎏金流苏打在她的脸颊一侧,微微浮现出了些许红痕。
温贵妃无暇顾及那细微的疼,脸色难看异常,紧盯着钦天监监正的脸,一字一句的问:“你说那人是谁?”
宫里的人甚少见温贵妃发火,便是少有的几次发怒,脸色也不似现下这般吓人可怖。
钦天监监正顶着那道足以把他冻成冰雕的寒冷目光,再次重复道:“是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格格。”
温贵妃冰冷的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意:“是吗?据本宫所知,这位博尔济吉特格格年纪才不到十岁,如何就是冲喜的最佳人选了?”
她一抬手将手边的茶盏冲着钦天监监正甩下去,早已经凉透的茶水浸湿了他补服的衣角,褐色的茶叶三三两两的贴在他的衣裳上,他却一动也不敢动,只一个劲儿的以头抢地:“温贵妃娘娘息怒,微臣不敢胡言,卦像显示的确实如此,微臣……微臣只是如实道来而已。”
“好一个如实道来。”
温贵妃冷哼,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充满了怒意,可眼下却碍于诸多人在场,不能发泄。
那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氏,是孝庄文皇后在世时,她为老十选的嫡福晋,且已经在皇上面前过了明路,只是没有正式的赐婚旨意罢了。
如今倒好,皇上昏迷不醒,她已经视为准儿媳的人选,却要成了太子的人。
哼,钦天监监正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太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时趁着皇上昏迷,以冲喜为借口,与蒙古科尔沁联姻,届时皇上真有个万一,大清易主,有了这场联姻,蒙古有科尔沁部的牵制,必然不会对太子造成什么影响,更甚至,蒙古安定,更有利于太子收拢前朝势力。
温贵妃呼吸粗重,眸子微眯,太子竟然能想出此等招数,倒是她小瞧了太子。
温贵妃能想到的,曹玥一样能想得到,只是她不知阿巴亥博尔济吉特格格是温贵妃早就看重的十福晋人选,所以她眼中浮上了些许疑惑,不明白温贵妃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方才所言,皆是出自你一人之口,可信与否,还有待商榷。”
不论如何,温贵妃是绝对不会看着太子如愿以偿的。
太子清了下嗓子,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后,缓缓开口替钦天监监正说话:“温贵妃娘娘,监正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余年,期间所观天象,何曾有过半分差池?故而他的话,孤还是愿意信的。”
钦天监监正感激涕零,大声感谢太子:“微臣多谢太子殿下信任。”
太子一脸肃然之色:“况且莫说只是冲喜,若是能让皇阿玛痊愈,别说冲喜,就是要孤的命,孤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曹玥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太子殿下一片孝心,皇上若是知道了,定然是极其高兴的。”
她有意咬紧了皇上知道了五个字,太子脸色顿时一僵,眨眼间又恢复如常:“这是身为人子应该做的事。既然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那孤便命内务府准备起来,赐婚博尔济吉特格格为孤侧福晋的懿旨已经从京城出发,八百里加急,估摸着后日便能到科尔沁,大婚的仪式就放在十日后。”
“等等,什么懿旨?谁下的懿旨?”
曹玥一头雾水,疑惑过后,径直看向坐在主位的太后。
宫里能下懿旨的,唯有她,因为凤印在她手中,可就算这样,她下发的每一道懿旨,事先都要请示康熙。
太后也能下懿旨,是因为太后手里有太后印玺,然而太后懿旨的作用,甚至没有她手里的凤印管用,像是这类赐婚的圣旨,事关朝政,仅有太后懿旨,是完全没有什么作用的。